【卷首·朱砂笔迹】
他们说我是传奇。
星陨阁最后血脉,落霞关幸存者,净世宗傀儡,手刃云漓之人,最年轻的四大宗主。
标签很多,故事很长。
但真相往往很简单——
我只是江星然。
一个差点死掉,又被爱拽回人间的幸运儿。
这些,是我记得的事。
---
· 开端 · 火焰与深渊
我最早的记忆,是火。
不是温暖灶火,是落霞关焚尽天空的战火,是姐姐江望舒倒下时,铠甲上流淌的、滚烫的血。
那年我十一岁,隔着一扇沉重木门,哭喊着“我恨你”和“活着回来”。
姐姐没回来。
凌云长老带我回厄度宗时,说江家没了,星陨阁亡了。
我成了无根浮萍,胸口揣着姐姐留下的玉佩,里面是空的。
恨谁?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弱小,无力。
于是沉默,修炼,像抓住救命稻草。
天赋是有的,学什么都快。十四岁能稳当御剑,十七岁已是赤霞峰备受瞩目的新星。
师兄师姐说我像个小太阳,温暖明亮。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被战火烧焦的土壤,从未真正长出过春天。
直到——遇见顾潇。
· 冤家 · 深海与星火
沉沙镇初遇,他看我那眼神,冷得掉渣。
“世家纨绔”——我读懂了他未出口的鄙夷。
哈?我?纨绔?
怒火蹭地冒起来。偏见!顽固!冰山脸!
合作除妖时,却不得不承认,他很强,很稳。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藏着能绞碎一切的力量。
碧波湖底,我被拖进姐姐战死的幻境,窒息,绝望。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臂将我捞起。
睁开眼,是顾潇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未散尽的惊悸。
“你还有我。”
他说。
声音很低,却像凿子,在我冰封的心湖上敲开第一道裂缝。
后来我赠他灵血符,心头血画的,很疼,但我觉得值。
他收下了,珍重地。
再后来,看见他月下对着香囊发呆,里面是我符咒化成的灰烬。
撞破那一刻,他眼神慌乱,我心跳如鼓。
好像……有哪里不对了。
· 心动 · 冰层下的暗流
试剑会我伤了,他给我上药。
指尖沾着冰凉药膏,触到皮肤时,却烫得我哆嗦。
他动作很轻,呼吸很缓,可那深海蓝的眼睛望着我伤口时,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严厉,克制,又……温柔?
我脸红了,一定是疼的。
绯月村扮夫妻,祠堂里红烛摇曳。
“夫妻对拜”。
我低头,瞥见他同样低垂的侧脸,在烛光里柔和得不真实。那一拜,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拜了下去。
喜宴上,他承认“心有所属”,目光沉沉扫过我。
心口莫名堵得慌。
那个“他”是谁?
有点酸,像偷喝了宋余哥药罐里未熟的青梅汁。
· 碎灭 · 落霞永夜
落霞关成了真正的噩梦。
云漓那张悲悯如神祇的脸,是我对“绝望”的最新注解。
长剑贯穿胸膛的瞬间,并不很痛,只是冷,生命和温度被疯狂抽走的冷。
我看见顾潇目眦欲裂地冲来,听见他撕心裂肺喊我名字。
想对他说“别过来”,想对他笑一下,却只呕出血块。
视野暗下去前,最后看见的,是他染血的脸,和那双仿佛也随之死去的深海蓝眼眸。
对不起啊,顾潇。
又让你看到重要的人死在面前了。
我这么想着,沉入无边黑暗。
· 空壳 · 月白囚笼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瓷片。
偶尔能“感觉”到外界:冰冷指令,力量灌输,还有云漓那令人作呕的、充满占有欲的“欣赏”。
“我的小殿下”,“最完美的作品”。
恶心。
我想挣扎,想嘶吼,想把这身月白袍子撕碎。
但身体不听使唤,像隔着厚重琉璃看世界,清晰,却无法触碰。
直到在“涤尘谷”,看见那些受刑者,麻木地执行“净化”。
灵魂在尖叫,身体却漠然抬手,白光射出,生命化为灰烬。
那一刻,我恨自己,恨这具被操控的空壳,更恨云漓。
也是那一刻,我“感觉”到几道熟悉的气息——顾潇!宋余哥!沈师兄!挽晴!
他们在附近!
狂喜与恐惧同时炸开。喜的是他们还活着,在找我。怕的是被发现,怕这具傀儡之身会伤害他们。
求你们……快走!别管我了!
但心底最深处,又有一个微弱声音在乞求:救我。
· 归途 · 稚子与新生
再醒来时,世界变了。
身体小了,手短脚短,视野也低了。脑子昏昏沉沉,像蒙着厚纱。
只记得一些碎片:温暖怀抱,熟悉声音,好吃的甜糕,还有总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靛蓝身影。
那是顾潇。虽然他总板着脸,但我莫名不怕他,甚至……想靠近。
尤其做了噩梦睡不着时,抱着枕头跑到他房门口,他就会掀开被子让我进去。
他的怀抱很稳,心跳声让人安心。
慢慢长大,心智也跟着长。开始想起更多事:我是江星然,我有同伴,我们经历过生死。
但最深层的记忆,那些关于落霞关、关于死亡的痛苦,依旧锁在迷雾后。
直到那天,静室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无边寂静中,童年噩梦与落霞关的绝望重叠。
不要!不能再被留下!不能再失去!
疯狂捶打石门,手破了,血染红了门。
可他们还是走了,去面对可怕的东西。
极致的恐惧后,是冰封般的冷静。
既然出不去,那就变强。
强到能破开这囚笼,强到能站在他们身边,强到能亲手宰了云漓!
修炼,成了唯一念头。
灵血在沸腾,体内那股庞大的、属于云漓的力量,从排斥到被缓慢吸收转化。
骨骼在生长,力量在奔涌。
当最后一丝屏障被冲破,所有记忆轰然回归时——
我第一反应是:他们还好吗?!
光着脚冲出去,撞进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
是他。好好的。
眼泪根本止不住。
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深埋心底、此刻才敢确认的依赖与眷恋。
是他啊。
一直是。
· 复仇 · 以彼之道
魔胎?云漓?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比“血火”更炽烈。
云漓的力量在我体内奔流,冰冷,强大,带着他令人作呕的气息。
好啊,就用你的力量,送你下地狱。
当我御空而起,看见下方炼狱般的战场,看见顾潇他们浑身浴血、濒临绝境时,杀意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纯粹。
“云——漓——!”
这一声,是替姐姐喊的,替江家喊的,替落霞关亡魂喊的,更是替我自己、替顾潇、替所有被他伤害的人喊的!
那老东西躲在塔里?以为能看戏?
做梦。
他加诸我身的痛苦、控制、扭曲,我要百倍奉还!
净世之力?我也有,更纯粹,更霸道。
一剑,了账。
灰都不给他剩。
至于那身月白袍子,还有这张被“修饰”过的脸……最初是厌恶。但看到那些傀儡因这身皮囊和力量残留的威慑而跪伏时,我改了主意。
工具?好。
那就用你们,去铲平你们主子造出的怪物。
令行禁止,感觉不坏。
做完一切,走向顾潇时,心还在狂跳。刚才的冰冷杀神模样是装的,怕他觉得我陌生,怕他推开我。
可他没推开。
他只是用那双盛满震惊、心疼、还有我看不懂的深邃情绪的眼睛望着我。
绷着的弦断了。
扑进他怀里,闻着浓重血腥味下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眼泪又没出息地涌出来。
骂他是笨蛋,是真心话。
要是敢死,我绝不原谅。
还有……那些偷偷的吻,别以为我忘了!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笨拙的吻,是报复,也是宣告。
顾潇,我回来了。
完整的,带着所有记忆和感情的,江星然。
你……准备好了吗?
· 新生 · 星陨重燃
重建星陨阁很难。
没钱,没人,周围虎视眈眈。
但,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
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地,过程不必赘述,总之,星陨阁的旗号,重新立在了北方。
我不靠厄度宗,不靠任何人。这是江家的债,我自己的路。
只是,夜深人静处理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时,会格外想念听松小院的桂花糕,想念宋余哥温润的叮嘱,想念挽晴叽叽喳喳的吵闹,想念沈师兄沉默却可靠的背影。
当然,最想见的……是那个总穿靛蓝袍子、老爱管着我、又总在我需要时出现的家伙。
宗师大会再见,他更沉稳了,官威不小。我故意逗他,说要挖他来当副宗主。
他眼里有笑意,嘴上却推脱。
哼,口是心非。
凌云长老打趣,我也坦然。修士嘛,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后来真来了,以“客卿”之名。
当我被案牍累得头晕眼花,他悄无声息出现,手法娴熟地帮我揉肩。
“来看我家宗主大人。”他说。
心跳漏了一拍,嘴硬反驳:“谁是你家的!”
耳朵却不争气地烫起来。
他低笑,气息拂过耳廓:“那……宗主大人,可愿收留在下?”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 此刻 · 归处
如今,我是江星然,星陨阁宗主。
手下管着一大摊子事,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文书和吵不完的架。
但回到星陨阁最高的“望舒殿”,推开窗,就能看见北方辽阔的星空,和我一手重建的山河。
偶尔,殿内会多一道靛蓝身影。
他有时带来厄度宗的消息,有时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看我处理事务,有时会不容分说拉我去休息。
我们仍会斗嘴,为宗门利益争执,为谁去应付难缠的外宾推诿。
但更多时候,是无声的陪伴。
他在,我心安。
我曾是即将湮灭的星火,沉入名为绝望与仇恨的深渊。
是顾潇,用他深海般沉默却磅礴的守护,将我打捞。
是听松小队,用他们不离不弃的羁绊,为我重燃光芒。
那些偏见、伤痛、死别、囚禁……没有摧毁我。
反而让我更清楚知道:我是谁,我要守护什么,我爱着谁。
星沉于渊,不是终结。
是淬炼,是积蓄,是为了以更璀璨的姿态,燎原而起。
而我的归处,从来不是哪座山峰,哪片星空。
是那个总会接住我的人。
是那间永远为我亮着灯、飘着桂花糕香味的小院。
是那群吵吵闹闹、却生死与共的家人。
“宗主,顾长老求见。”侍从禀报。
我压下嘴角笑意,板起脸:“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
我低头假装忙碌,却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窗外,星河浩瀚,山河壮阔。
窗内,我的世界,已然圆满。
【卷末·新墨未干】
故事还很长。
星陨阁的征途,听松小队的情谊,还有我和那个“冰山脸”的未来……
都才刚刚开始。
我是江星然。
此心澄澈,此身不灭,此爱——
永悬于我们共筑的星空之下。
(江星然 闲敲棋子于星陨阁望舒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