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小队 · 旁观者惊疑
【顾潇 · 深海冰封】
他悬于半空,月白如霜,墨发狂舞。
那张脸……七分似云漓,三分是星然。眉眼更精致,轮廓更完美,悲悯纹路下是冰冷的杀意。
挥手间,观星塔灰飞烟灭,云漓存在被彻底抹除。
净世之力如潮水般治愈众生,枯木逢春。
强大,漠然,如同天道执刑者。
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星然。
记忆中的少年,张扬如焰,温暖如阳,会别扭,会脸红,会为救孩童奋不顾身,会因一句重话委屈抿唇。
眼前之人,眼中只有裁决与毁灭的冰冷。
两年前,他死在我怀里,化光消散,触感犹在。
怀中空荡,心亦空荡的七百多个日夜,如跗骨之蛆,啃噬理智。
如今这月白身影,是奇迹?还是另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若真是星然……为何如此陌生?那温暖灵魂,是否已在死亡与重塑中,被这冰冷神性侵蚀、取代?
若不是……这熟悉轮廓下,又是谁在操控?云漓残魂?更高明的傀儡?
看他走向我,心跳如擂鼓,是期盼,更是恐惧。
期盼他眼底冰霜融化,露出我熟悉的星光。
恐惧这又是一次残忍的戏弄,将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碾碎。
【宋余 · 药香凝滞】
指尖残留着方才探查他脉象时的触感——生机磅礴,却混杂着一股陌生的、浩瀚如渊的冰冷力量。
那治愈众人的手段,近乎神迹,远超医道范畴。
药石可医伤病,可能辨真魂?
眼前之人,拥有星然的灵血,星然的样貌基底,甚至……星然看向顾潇时,那瞬间破碎冰冷面具的眼神。
但感觉不对。
星然的温暖,是内敛而坚定的,如同地火。
此刻这月白身影散发的,是居高临下、不容置喙的神性威压。
他到底是谁?
是星然历经死劫、融合云漓力量后,产生的不可逆的异变?
还是……云漓以某种邪术,将自己的意识核心移植到了这具完美的躯壳中,伪装成星然归来?
若为后者,那他治愈众人、斩杀魔胎,目的何在?取信于我们?更大的图谋?
看他与顾潇相拥,听他带着哭腔责骂。
那语气,那神态……又分明是星然。
真耶?幻耶?
我心乱如麻。只盼这非又一场,以爱为名的凌迟。
【沈无灾 · 影刃凝霜】
气息,最不会骗人。
曾经的星然,气息温暖明亮,即便愤怒,也如烈火燎原,坦荡炽热。
此刻空中那人,气息冰冷纯净,却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漠然。出手时杀意凝练,收放自如,没有半分属于“江星然”的情绪波澜。
像一柄完美无瑕、却无主的法则之刃。
云漓已死,灰飞烟灭。
但这月白身影展现的力量属性、战斗风格,甚至那悲悯表象下的冰冷内核,都与云漓一脉相承。
太过巧合。
死亡,重塑,力量传承,性情大变……每一步,都像被精心设计。
归来者,是继承了云漓遗产的“新星然”,还是借壳还魂的“云漓二世”?
看他走向顾潇,我肌肉绷紧,短刃在袖中无声翻转。
若他下一刻对顾潇出手……
我能否快过那抹杀云漓的纯白光痕?
不确定。
但我会出手。
为顾潇,也为……记忆中那个曾用明亮眼神望着我、喊我“沈师兄”的少年。
即便那少年,可能早已不存于世。
【苏挽晴 · 泪眼朦胧】
脸好疼,伤口还在渗血,视线有些模糊。
可我看清了。
月白长袍,绝美容颜,冰冷眼神。
像云漓,又不像。云漓的悲悯是假的,他的冰冷……好像也是假的?
当他看向顾师兄,那层冰一下子就碎了,露出底下我熟悉的心疼、后怕、还有……委屈?
是他!是星然!
可……他真的还是“星然”吗?
姐姐死的时候,星然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现在这个,挥手就能让高塔消失,弹指就能治愈千百人,强大得像话本里的神明。
神明……会有眼泪吗?会扑进人怀里哽咽着骂“笨蛋”吗?
我不知道。
脑子好乱。
如果他不是星然,那我的星然弟弟去哪儿了?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可如果他真的是,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死过一次,又被坏人变成傀儡……他该多疼,多害怕?
眼泪又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
不管你是谁……
求你,别伤害顾师兄。
别让我们……再失去一次。
江星然 · 自我叩问
身体里奔流着浩瀚力量,陌生又熟悉。抬手间,塔崩人灭,白光过处,万物净涤。
这力量……是我的?还是“他”的?
云漓死了。我杀的。用的是他的力量。
痛快吗?
好像有。但更多是空。
胸口残留着幻痛,被长剑贯穿的冰冷与撕裂感,清晰如昨日。
我记得濒死时看见的姐姐,她张开手臂,笑容温暖。扑进她怀里的瞬间,所有痛苦都消失了,只有安宁。
那应该是终点。
为什么我又“醒”了?
变小,长大,记忆复苏,力量归来……像一场荒诞漫长的梦。
镜中这张脸,精致完美,眉宇间却带着与云漓神似的冰冷纹路。
恨。
恨这张像他的脸,恨体内流淌的、属于他的力量,更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归来”。
我到底是谁?
是死而复生的江星然?
还是云漓实验失败的残次品,侥幸保留了部分记忆与情感的畸形傀儡?
亦或……只是某个更高存在,投射在这世间的、名为“江星然”的幻影?
记忆是真的。对顾潇的依赖是真的。看到他们受伤时的心疼与愤怒是真的。
但,这些“真”,是否也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真正的江星然,魂魄是否早已在落霞关那场光雨中消散?此刻思考着“我是不是我”的,只是一缕依托于灵血体质、融合了仇人力量、误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残念?
迷茫,如浓雾裹挟。
直到看见顾潇。
他站在那里,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看我的眼神复杂得让我心颤——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
心脏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我是幻影,是残念,是傀儡……
这一刻,想拥抱他的冲动是真的。
害怕失去他的恐惧是真的。
“顾潇!你个笨蛋!”
扑进他怀里,血腥味刺鼻,怀抱却真实温暖。眼泪自己跑出来,责骂脱口而出。
吻他,凶悍地,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慌与确认。
“这是还你的。”
逃开,耳根滚烫,心跳如雷。
如果这是梦,如果我是幻……
拜托,别让我醒。
至少,在确认他平安、在他眼底重新映出我的模样之前——
让我,再做一会儿“江星然”。
哪怕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与情感的、冰冷的影子。
【后记·雾气渐散】
后来,时间给出了答案。
他没有被神性吞噬。
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下意识寻找熟悉怀抱。
会为宗门事务焦头烂额,跑来厄度宗“借”宋余哥帮忙。
会被挽晴偷吃点心气得跳脚,扬言要克扣她的“供奉”。
会和沈无灾无声对弈,输多了就耍赖。
更会在无人时,揪着顾潇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问:“顾潇,我到底是不是我?”
顾潇会收紧手臂,沉默良久,然后低声道:“你是江星然。”
“我的。”
没有论证,没有解释。
只是陈述。
如同深海认定归港的舟,夜空锁定唯一的星。
或许,生死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界限。
或许,归来者不必与逝者完全等同。
他携着旧日的记忆与情感,带着伤痕与新生力量,以更强大的姿态归来。
他是江星然,却又不止于曾经的江星然。
如同烈焰焚尽后的余烬,终将孕育出新的、更坚韧的森林。
而爱,是穿透一切迷雾与真伪之辨的……唯一锚点。
【终】
“所以,想明白了吗?江宗主。”顾潇放下手中文书,望向窗边对镜蹙眉的人。
江星然转身,玄红衣袍划过流光,嘴角微扬,那点迷茫被熟悉的狡黠取代:“想明白了。”
“哦?”
“我是不是我,不重要。”他走过来,指尖戳了戳顾潇心口,“重要的是——”
“你认定的‘我’,在这里。”
“而‘我’认定的归处——”
他俯身,在顾潇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眼中星光粲然:
“是你。”
真伪之辨,于此湮灭。
唯余爱意,星火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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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作者本人也有这样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