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宗主日常 · 核善微笑与报废家具】
辰时三刻,星陨阁主殿“望舒殿”。
殿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以千年玄铁木为主材、混合了数种珍稀矿石熔铸而成的巨大书案。据说,这是星陨阁成立以来,换上的第七张宗主办公桌。
江星然,星陨阁史上最年轻的宗主,此刻正坐在案后。
他今日未着惯常的玄金宗主袍,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玄色束袖劲装,墨发用一根赤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晨光透过高大的琉璃窗,落在他那张无论看多少次依旧令人屏息的绝美侧颜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薄唇微抿,神情专注。
如果忽略他周身那层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以及手边堆积如山的玉简、文书、传讯符,这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指尖捏着一枚淡青色的求助玉简,江星然逐字阅读。
玉简来自星陨阁辖下某个边陲小镇的驻守弟子,内容如下:
“禀宗主:镇东王寡妇家灵鸡三日不下蛋,疑被邪祟所侵,弟子彻查三日,未见妖气魔踪。然灵鸡萎靡,王寡妇日日啼哭,扰得四邻不安。恳请宗主示下,是否需派遣丹堂弟子前来,为灵鸡……诊脉开方?或请符堂绘制‘催蛋符’?”
江星然:“…………”
他捏着玉简的指尖,缓缓收紧。
淡青色的玉简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旁边侍立的内门弟子,是个刚轮值过来的年轻人,见状悄悄咽了口唾沫,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只见他们年轻貌美(但恐怖)的宗主,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微笑。
唇角微扬,眉眼弯弯,配合着那张脸,本该是倾倒众生的风景。
但弟子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殿内温度骤降。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的断裂声!
那枚质地坚硬的玉简,竟被江星然单手,硬生生掰成了两截!断面参差,灵光瞬间湮灭。
这还没完。
掰断玉简似乎并未完全消解怒火。江星然白皙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被断裂的玉简边缘划破了一道小口。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然而,那血珠并未凝结,反而顺着指尖的弧度,缓缓向下滑落,滴在光可鉴人的玄铁木桌面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江星然垂眸,冷冷地瞥了一眼指尖的伤口和血迹,脸上那“核善”的笑容丝毫未变。他随手将断成两截的玉简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脚边一个专门盛放废弃文书的玉筐里。
“下一个。”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侍立弟子胆战心惊地递上另一枚玉简。
这次是相邻宗门发来的“正式照会”,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意思是:星陨阁新开辟的第三条灵石矿脉,有不到三里的一段“可能、或许、理论上”延伸到了他们宗门三百年前曾勘测过(但未正式标注领地)的模糊边界附近,因此要求星陨阁“本着睦邻友好、互谅互让的原则”,要么停止开采,要么将开采所得灵石的七成“补偿”给他们,以“体现大宗气度”。
江星然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心中默念什么(弟子猜测可能是清心咒,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脏话)。
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现在是一宗之主,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拎着剑直接打上门、把对方山门牌匾劈了当柴烧的孤胆游侠。谈判,斡旋,利益交换……要讲规矩。
他睁开眼,拿起笔,准备写一封措辞严谨、不失风度、同时明确拒绝的回复。
笔尖刚落到特制的纸张上——
又一枚紧急传讯符飞来,自动展开:
“报!宗主!黑风寨那群散修又来了!这次说咱们新设的驿站影响了他们‘观赏日出’的‘传统权利’,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五百上品灵石,否则就要在驿站门口静坐绝食!领头的已经把铺盖卷扛来了!”
江星然:“……”
笔尖一顿,上好的狼毫笔尖“噗”地炸开一小团墨花。
他放下笔。
然后,抬起那只刚刚止住血(灵血体质凝血障碍,恢复极慢)的手,握成拳。
“咚——!!!”
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砸在了面前的玄铁木书案上!
书案纹丝不动——毕竟是特制的,能抗住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但一股清晰可感的、带着凛冽怒意与恐怖威压的灵力波动,以拳头为中心轰然荡开!殿内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墙壁上的防护阵法瞬间亮起,明灭不定。侍立弟子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江星然保持着捶桌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
一息,两息……
“咔…咔嚓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书案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侍立弟子惊恐的目光中,那张号称能传承千年的特制玄铁木宗主书案,桌面正中,以江星然的拳头落点为中心,缓缓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延伸至整个桌面。
然后——
“轰隆!”
整张厚重无比的书案,塌了。
公文、玉简、笔砚、印章……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江星然缓缓收回拳头,垂眸看了一眼废墟,又抬眼,看向已经吓得快缩到门边的侍立弟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只淡淡说了一句:
“换张新的。”
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出去:“是、是!弟子这就去!”
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站在狼藉中央、浑身散发着“我想杀人”气息的年轻宗主。
江星然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几年前,刚决定重建星陨阁的时候。哪有什么谈判?哪有什么文书?
合作谈不拢?打。打到对方服,或者灭。
地盘有争议?打。剑锋所指,皆为领土。
资源不肯让?打。实力即真理。
靠着云漓那身被转化后磅礴如海的力量,加上自己不要命的打法,以及那么一点点运气和人心算计,硬生生在群狼环伺的北方打出了一片天。那时候多痛快?剑出无悔,血染征袍,虽然凶险,却无需应对这些令人智熄的蠢事和扯皮。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满地写满了“鸡毛蒜皮”、“无理取闹”、“得寸进尺”的玉简文书,再看看自己刚刚因为掰玉简而划伤、至今未完全愈合的手指。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暴虐的烦躁交织涌上。
这宗主……谁爱当谁当去吧!
(此刻,殿外廊下,几名轮休弟子正小声交流。)
弟子甲(一脸劫后余生):“刚才那动静……宗主又‘核善’了?”
弟子乙(心有戚戚):“听声音,桌子怕是又英勇就义了。这是第几张了?”
弟子丙(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枚私下传阅的玉简):“最新版《星陨阁生存指南》说了,辰时到午时,是宗主批阅‘蠢货奏章’的高危时段,非必要勿近主殿百里……咳,勿近主殿。必要时,务必佩戴‘镇魂符’(心理作用),并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
弟子甲(好奇):“指南里还说什么了?”
弟子丙(压低声音):“还说,若不幸直面宗主‘核善微笑’,应立即、马上、毫不犹豫地——寻找顾长老!”
【卷二:教习现场 · 杀气与威压】
午后,星陨阁演武场。
阳光炽烈,新入门的数十名弟子正在练习基础剑阵。这些弟子大多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能被选入星陨阁,资质也算中上。
江星然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玄衣墨发,身姿挺拔。他没有释放任何灵力,但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入鞘的绝世神兵,无形的威压让台下弟子们大气不敢出,动作僵硬,错误百出。
“停。”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弟子瞬间定格,冷汗涔涔。
江星然一步步走下高台,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踩在众人心尖。
他走到剑阵中央,目光扫过。被他视线触及的弟子,无不面色发白,手脚冰凉。
“你,”他点了一个刚才步伐错乱的弟子,“步伐虚浮,气息不稳。练了多久?”
那弟子牙齿打颤:“回、回宗主……三、三个月……”
“三个月?”江星然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也能叫练过?”,“我十四岁初学剑阵,三日便能走完全套,七日可配合变化。你三个月,连步伐都踩不实?”
弟子羞愧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还有你,”他转向另一个握剑姿势别扭的弟子,“手腕无力,剑尖乱晃。敌人未至,你先把自己晃晕了?”
“你,眼神飘忽,心不在焉。修仙还是做梦?”
“你,灵力衔接生硬,断断续续,是想给对手鼓掌助兴?”
每一句点评,都精准毒舌,毫不留情。配合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和周身恐怖的威压,简直如同寒冰炼狱。
站在他身旁负责协助教习的一名内门精英弟子,更是遭了无妄之灾。宗主那有意无意散发的威压,大部分都笼罩在近处,这弟子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全靠意志力强撑,心里疯狂呐喊:顾长老!您在哪里!救命!
江星然看着眼前这群“笨手笨脚”、“灵气涣散”的弟子,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
耐心?
对这群蠢……咳,弟子?
他当年在厄度宗,比他们年纪小,条件更差(心绪阴郁),学的都比他们快十倍!这些人的脑子是装饰吗?剑谱是看不懂还是怎么?
就在他即将压不住火气,准备亲自“示范”(很可能演变成单方面殴打)一下什么叫“标准剑式”时——
一道温润平和、如同清泉流深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星然。”
两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江星然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威压和烦躁气息,骤然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大半。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台下众弟子则齐齐松了口气,仿佛濒死之人终于吸到了一口空气,无数道感激涕零的目光,投向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边缘的靛蓝身影。
顾潇缓步走来,依旧是厄度宗长老的服饰,只是外罩了一件星陨阁客卿长老的素色外袍。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弟子们,最终落在江星然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剑阵基础,非一日之功。你当年天赋异禀,进度快些,但也不必苛责过甚。”顾潇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循序渐进,扎实根基,方是正道。”
江星然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身上的戾气明显又消散了几分。
顾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台下,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刚才宗主所指出的问题,尔等需谨记,刻苦改正。今日先到此,各自回去揣摩练习,明日此时,再看成效。”
“是!多谢顾长老!多谢宗主指点!”弟子们如蒙大赦,行礼后飞快却不失有序地退下,生怕慢一步宗主又改变主意。
转眼间,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江星然和顾潇两人。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
江星然依旧板着脸,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松开的拳头,泄露了他情绪的平复。
“一群榆木疙瘩。”他低声嘟囔,带着未散尽的不爽。
顾潇侧目看他,深海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当年初学御剑,从空中掉下来七次,摔断过胳膊,差点砸坏赤霞峰的灵泉眼,可还记得?”
江星然耳根一热,瞪他:“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自己摸索!他们是有人教!”
“嗯,有人教。”顾潇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所以,江宗主,教习弟子,除了‘核善’指点,或许还需些……方法?”
“要你管!”江星然恼羞成怒,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顾潇轻轻握住。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一丝精纯平和的水系灵力,悄然顺着手腕经脉流入,无声地抚平着他因烦躁而激荡的气血。
“不管。”顾潇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纵容,“只是提醒你,桌子又坏了一张。库房长老说,玄铁木存货不多了,问下次是否要换成星辰钢的——更硬,也更贵。”
江星然:“……” 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顾潇松开手,转而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方才因威压外放而微乱的鬓发。
“晚上想吃什么?厨房新得了北地雪湖的银鳞鱼,宋余托人送来的清心莲也到了,或许可以炖个汤,给你……清清火气。”
江星然别过脸,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演武场外,几名逃出生天的弟子凑在一起,激动地更新《指南》。)
弟子丁(热泪盈眶):“顾长老!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他来了,宗主就‘正常’了!”
弟子戊(奋笔疾书):“《指南》紧急增补:当身处宗主教学现场,感觉杀气临体、小命休矣时,请虔诚祈祷——祈祷顾长老恰好路过、提前到来、或者心有灵犀!”
弟子己(总结陈词):“总而言之,星陨阁生存第一法则——宗主很可怕,但顾长老是唯一的解药! 记住,是‘唯一’!什么清心咒、镇魂符,在宗主真正的怒火面前都是纸老虎!只有顾长老本人,或他即将出现的消息,才能有效降温!”
【卷尾 · 非正式统计】
星陨阁成立至今,宗主书房家具报废清单:
- 玄铁木书案 x7
- 青玉笔架 x13
- 灵砚 x5(被捏碎)
- 普通座椅 x若干(气到踹翻)
- 殿门 x1(某次愤怒离场时带倒)
弟子间流传的《星陨阁生存指南》最新版本号:v9.87.5
最高原则:遇事不决,找顾长老。
核心要义:珍惜生命,远离宗主批公文/教弟子时的主殿与演武场。
补充条款:若顾长老不在,可尝试高呼“顾长老说……”,或有奇效(风险自担)。
而此刻,望舒殿偏殿小厨房。
顾潇挽起袖子,正在处理银鳞鱼。
江星然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层冰冷的壳早已融化,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潇。”
“嗯?”
“……没事。”
就是觉得,有你在,好像这些破事……也没那么难熬了。
当然,这话江大宗主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他只会走过去,假装嫌弃地戳戳那条鱼:“这么小?够谁吃?”
然后,在顾潇看过来时,迅速别开视线,耳尖微红。
窗外,星陨阁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殿内,一鼎鱼汤慢慢煨出温暖的香气。
年轻的宗主依然会为蠢事暴怒,依然会嫌弃弟子愚笨。
但他知道,无论换多少张桌子,发多大的火。
总有一盏灯,一个人,一顿饭,在等他。
这或许,就是当家做主(和谈恋爱)的,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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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章过后就是分支线剧情啦,是主角团的各位长大之后有了自己生活的分支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