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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善宗主与离谱长老会

星沉于渊

望舒殿侧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不是凝重,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星陨阁宗主江星然,在极度忍耐下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死亡气息”。

他端坐在主位,玄金宗主袍一丝不苟,墨发用赤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晨光透过窗棂,给他俊美无俦的侧脸镀了层金边。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位威严沉静、无可挑剔的年轻宗主。

如果忽略——

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嵌入千年铁木的扶手之中。细微的木屑,正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

他左手握着一卷关于“宗门东南角灵兽苑栅栏年久失修,是否应采用青冈木(十年质保)还是紫铜木(五十年质保,但价格贵三倍)进行更换”的详细论证文书。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三个类似的议题了。

第一个:外门弟子膳堂,是继续提供“白玉灵米饭”(成本较高,但能微量提升灵气吸收),还是改为“碧粳灵米饭”(成本低一成,口感稍硬,灵气增幅可忽略不计)?

江星然当时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在北境战场,修士们啃着硬如石头的行军粮,在魔气中厮杀的画面。他睁开眼,声音冰冷:“改碧粳米,省下的灵石,拨给边境巡逻队添置御寒阵法。”

第二个:库房汇报,去年采购的“清尘符”还有大量库存,但符堂新研发出“净尘符”(效果提升两成,成本提升五成),询问今年采购计划。

江星然盯着那枚演示“净尘符”效果、将一粒灰尘放大净化过程足足一刻钟的留影玉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宝贵的寿元正在随着这粒灰尘的“净化”而流逝。“用旧的。”他斩钉截铁,并在心里给符堂记了一笔——闲的。

现在,是灵兽苑的栅栏。

江星然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种木材的韧性对比、防腐性能测试数据、历年维修记录折线图、甚至还有对苑内“踏雪灵鹿”可能因栅栏材质不同而产生“心理安全感差异”的推测(附灵鹿行为观察日记节选)。

他脑海中,负责理智的那根弦,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青冈木,紫铜木……’ 他内心冰冷的声音锐利如刀, ‘本座一剑下去,都是木屑。踏雪灵鹿的心理安全感?它们上次撞坏栅栏跑出来啃了药园三亩百年灵芝的时候,怎么没见它们有心理障碍?’

‘坐在这里的这些脑袋,里面装的都是这些玩意儿吗?修炼呢?剑法呢?抵御魔气侵蚀的阵法研究呢?’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崩塌的细微声响, ‘这种问题也配拿到本座面前?执事长老是干什么吃的?要不要本座亲自去给他们量栅栏尺寸?!’

他微微抬起眼皮,冰寒的目光扫过下方分坐两列、正等待他决断的十几位分管长老。

长老们接触到他的目光,无不心头一凛,正襟危坐,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年轻宗主没说话,但那股子“本座现在很想砍点什么,尤其是蠢货的脑袋”的气场,已经弥漫了整个侧厅。

负责灵兽苑的吴长老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宗主,您看这……”

江星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回文书上。

就在吴长老以为宗主即将爆发,已经做好迎接雷霆之怒的心理准备时——

“啪嗒。”

一声轻响。

江星然右手边,一直安静侍立的顾潇,将一盏刚沏好的、温度恰好的灵茶,轻轻放在了他手边的小几上。青玉杯盏与桌面接触的声音清脆,在落针可闻的厅内格外清晰。

顾潇的动作自然流畅,放下茶盏后,他并未退回原位,而是就势往前半步,微微倾身,似乎是要为主位上的宗主整理一下那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他的手指并未真的碰到江星然的衣袖,只是虚虚拂过,挡住了下方大部分长老看向宗主脸色的视线。

同时,一道细微得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带着清润安抚意味的水系灵力,如溪流般悄然拂过江星然紧握扶手的手腕。

江星然周身那几乎要炸开的、无形的暴躁气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稍稍按捺下去一些。他嵌入扶手的五指,松开了些许。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毫米。

顾潇直起身,退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看向吴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沉稳:“吴长老,此事执事堂可有预案?利弊既已分明,按常例处理便是。宗主日理万机,此类常规事务,执事堂当有权衡决断之责。”

吴长老一愣,随即冷汗差点下来。是啊,这种级别的采购,执事堂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最多事后报备即可!自己怎么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写成详细文书呈上来了?是因为上次库房采购案被宗主驳回后心有余悸?还是单纯想在新宗主面前表现一下“尽职尽责”?

“是是是,顾长老说的是!”吴长老连忙躬身,“是下官疏忽了,此等小事,确实不该烦扰宗主!下官这就……”

“紫铜木。”江星然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有点平淡,“既是为了长远,便选好的。灵兽躁动,非栅栏之过,是苑内‘宁神草’种植不足,疏于照料。此事,一并处理。”

他说话时,依旧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吴长老却如蒙大赦,又羞愧不已:“宗主明察!下官领命,一定妥善处理!”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低压的气氛中继续。之后的议题,长老们发言明显精简了许多,能一句话说清的绝不用两句,能自己部门决定的绝不上报。每个人都感觉,主位上那位年轻宗主虽然没再说什么,但他周身弥漫的那种“本座耐心即将耗尽,下一件蠢事就是引爆点”的气息,始终悬在每个人头顶。

江星然呢?

他看似在听,实际上内心早已开启了冷酷无情的“锐利点评”模式。

‘灵矿产出季度环比增长不足百分之一?北地寒潮影响?哼,分明是开采阵法老旧,效率低下,管事懈怠!上次拨的阵法维护灵石用到哪里去了?查!’

‘新入门弟子基础课考核通过率仅七成?授课长老照本宣科,引不起兴趣?自己讲课如同念经,怪弟子愚钝?本座看该考核的是长老!’

‘与隔壁赤霄宗边境摩擦增加?对方挑衅三次,我方才反击一次?驻守弟子是吃素的吗?星陨阁的剑,什么时候这么钝了?!下次再有挑衅,给本座打回去!打不过就上报,本座亲自去!’

每一句内心咆哮,都让他扶手上的指印更深一分。他全靠余光里那道靛蓝色的沉稳身影,和手腕间时不时流淌过的温润灵力,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终于,在听到外务长老汇报“青霞宗使者再次来访,询问关于上次提出的‘共同开发边境秘境,我方六他们四’的方案考虑得如何,并暗示若不成,他们可能寻求与灵剑宗合作”时——

江星然抬起了眼。

这一眼,让正在汇报的外务长老瞬间失声,仿佛被冰冷的剑锋抵住了咽喉。

“六四?”江星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秘境在我星陨阁实际控制区三百里内,其中三处关键禁制节点,是我宗弟子用命探明的。他们出了什么?一张嘴?”

他慢慢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长老屏住呼吸。

“告诉他们,”江星然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寒冰,“要么,按实际贡献谈,秘境产出,星陨阁占九成,他们出力,可分一成辛苦钱。要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径自离开了侧厅。玄金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带起一阵冷风。

留下满厅噤若寒蝉的长老们。

顾潇神色不变,对众人略一颔首:“宗主之意已明,外务长老可按此回复。若无其他要事,今日便到此吧。”说完,也转身跟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许久,侧厅内才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松气的声音。

“吓、吓死老夫了……”一位年纪稍大的长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宗主这气场……比老宗主当年还骇人。”

“何止骇人,我感觉刚才宗主看我的那一眼,我元婴都在颤……”另一位心有余悸。

“还是顾长老沉稳啊,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众人纷纷感慨,看向顾潇离开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感激(以及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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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演武场,气氛比上午的会议厅好不了多少。

江星然抱着手臂,站在一群练习基础御剑术的新弟子面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

一个弟子哆嗦着跳上飞剑,剑身猛地一翘,人像块石头一样“啪叽”摔在旁边的沙坑里,啃了一嘴沙。

另一个弟子倒是稳当当地上去了,飞了三丈远,然后开始在空中疯狂转圈,一边转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最后灵力不继,连人带剑歪歪斜斜地撞进了远处的灌木丛。

还有一个,大概是想表现得好点,上剑时用力过猛,结果飞剑“咻”一声冲天而起,人却没上去,被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剑化作天边一个光点……

负责教习的内门精英弟子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宗、宗主,他们才学了三日,初学都是这样的……”

“三日?”江星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座当年初学,第一日便能离地三尺,平稳飞行一炷香。第二日可绕山一周。第三日……”他顿了顿,想起顾潇早上提起的“摔断胳膊”和“灵泉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更冷了,“所以,是他们蠢,还是你教得有问题?”

教习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就在这时,顾潇的身影出现在了演武场边。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江星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抹靂蓝,到嘴边的、足以让眼前这几个笨蛋弟子道心破碎、连夜收拾包袱回家的尖锐点评,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周身的低气压虽然还在,但那股子随时要爆发的锋利感收敛了不少。

“……稳住心神,感受灵力与飞剑的共鸣。”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语速却放慢了些许,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耐心,“摔下来,就再上去。飞到失控,就收回灵力,重新开始。剑跑了……”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望天的弟子,“就自己去捡回来。练。”

最后那个“练”字,依旧充满了威慑,但至少没附送“练不好就滚”的后缀。

弟子们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继续练习,虽然依旧错误百出,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下一秒就要被宗主眼神杀死的恐惧。

江星然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顾潇走去,把一堆烂摊子留给了快哭出来的教习弟子。

“一群……”走到顾潇身边,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顾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降降火。刚泡的竹芯茶。”

江星然接过,灌了一大口。清凉微苦的茶液入喉,稍稍浇灭了些心头的燥火。

“晚上想吃什么?”顾潇很自然地接过空了大半的水囊,问道。

“……随便。”江星然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没那么红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恰好看到那个捡回飞剑的弟子,再次尝试时,竟然摇摇晃晃地飞离了地面数尺,虽然依旧不稳,但好歹没掉下来。

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转回头,率先朝望舒殿方向走去。

顾潇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年轻人虽然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深海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以及一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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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望舒殿偏殿的小议事厅。

灯火通明,坐了满满一圈人——正是白天参加长老会的十几位核心长老。只不过,此刻坐在主位上的,是顾潇。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何让宗主少生点气,至少……别动不动就想掀桌子(物理意义上的)。

会议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气氛热烈,建言踊跃,只是提出的方案……越来越离谱。

“依老夫看,宗主就是太年轻,火气旺!应当多多修炼‘静心诀’、‘冰心咒’!”一位须发皆白、主修养生功法的长老拍着胸脯,“老夫这里有几部上古传下的顶级静心法门,明日便献给宗主!”

顾潇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宗主功法特殊,兼修他法恐有冲突。且宗主日常修炼从未懈怠。” 意思是,这不管用,而且宗主可能嫌你多事。

另一位长老捋着胡子:“宗主日理万机,太过辛劳!应当增设副宗主,或提拔更多能干的执事长老,分担事务!”

顾潇放下茶杯:“星陨阁初立,权责划分需谨慎。且以宗主性子,未必放心将核心事务假手于人。” 意思是,制度问题,需从长计议,而且江星然控制欲不弱。

“那……改善膳食?多备些清心去火的灵食?” 膳堂长老提议。

顾潇颔首:“此提议甚好,有劳费心。” 这是目前唯一得到正面回应的提议。

接着,画风开始跑偏。

“要不……在宗主书房多摆几盆‘宁神花’?再养几尾‘静心鱼’?” 灵植苑长老跃跃欲试。

顾潇:“宗主对花粉敏感。且书房乃处理政务之地,不宜养鱼。” 驳回。

“组织宗门大比?让宗主看看弟子们的进步,或许能欣慰些?” 刑堂长老提议。

顾潇想了想:“可酌情举办小比。但须组织妥当,若出现混乱或大量受伤,恐适得其反。” 谨慎通过。

然后,重磅炸弹来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主管人事的刘长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老夫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目光聚焦。

刘长老清了清嗓子:“诸位可还记得,百年前,凤林峰那位李宗主?”

几位年长的长老露出恍然又有些微妙的表情。

“那位李宗主,当年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烈,点火就着,比咱们江宗主……咳,可能还要直接些。动辄打骂弟子,甚至和其他长老动手,搞得凤林峰上下鸡飞狗跳。”

“后来呢?”有年轻些的长老好奇。

“后来?”刘长老一拍大腿,“后来老宗主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娶了玉霞宗的圣女!好家伙,自打成了亲,那位李宗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虽然偶尔还是吼两句,但再也没动过手,处理事务也更有耐心了!凤林峰从此蒸蒸日上!”

他环视一圈,意味深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道侣,能很大程度上……嗯,调和心性,缓解暴躁!”

厅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刘长老此言……似乎有些道理?”

“阴阳调和,本就是天地至理。宗主年少,血气方刚,若有一知心道侣相伴,或许真能……”

“可宗主才多大?二十出头吧?那些有道侣稳下来的,哪个不是几百上千岁的老家伙了?宗主正值锐意进取之时,会不会……不太合适?分心?”

“诶,话不能这么说,道侣也可以是修行上的助力嘛!关键是得找对的人,温柔体贴,能包容宗主脾气的……”

“我看‘温柔体贴’是首要!最好出身名门,修为相当,相貌气质俱佳,能镇得住场,又懂得哄人……”

长老们越讨论越热烈,仿佛已经看到了温柔美丽的宗主夫人带来宗门和谐的美好未来。

顾潇一开始还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地听着。当刘长老提到“凤林峰李宗主”时,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待到长老们开始认真探讨“宗主夫人”的选拔标准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直到议论声中,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要不……咱们私下里也物色物色?各宗各派适龄的优秀仙子,咱们先留意着?”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断了所有讨论。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顾潇手中那只质地坚硬的灵玉茶杯,竟被捏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混着碎片,从他指缝间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顾潇脸上惯有的平静淡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冰冷,甚至隐隐带着怒意。他那双深海蓝的眼眸扫过众人,明明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长老心头一寒,瞬间噤声。

“荒谬。”顾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宗主婚事,岂是尔等可私下妄议、随意撮合之事?”

他缓缓站起身,拂去手上的水渍和碎屑,动作依旧优雅,却透着寒意。

“宗主年少继位,肩负重担,心系宗门,偶有焦躁,实属正常。我等身为长老,当思如何精进事务、分担压力、教导弟子,为宗主解后顾之忧,而非在此妄图以旁门左道,干涉宗主私事,揣测上意!”

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我听到类似言论,休怪顾某不讲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各异的长老们,转身大步离开了议事厅。靂蓝色的袍角划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满厅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的长老们。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小声嘀咕:

“顾长老……怎么发这么大火?”

“就是啊,我们也是为宗主、为宗门着想啊……”

“而且……明明是给宗主找道侣,顾长老那反应……怎么感觉像是要给他找似的?”

“嘘——慎言!顾长老与宗主关系匪浅,或许是不愿见旁人非议宗主私事……”

“也是……不过,顾长老这态度,倒是让我想起个事儿……你们说,顾长老自己,是不是也该……?”

议论声再次低低响起,只是这次,话题中心悄然偏转,带上了更多讳莫如深的猜测。

而此刻,已回到自己客卿院落的顾潇,并未立刻休息。

他站在院中,望着主殿方向依稀还亮着灯火的窗口,眉头微蹙。

方才议事厅里的提议固然荒唐可笑,让他莫名火起,但冷静下来,另一个念头却浮上心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厄度宗,那个失去姐姐不久、阴郁沉默却依然会在练剑时眼眸微亮的少年;想起碧波湖下,那个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后来赠出灵血符的倔强身影;甚至想起落霞关前,那个笑着对他说“顾潇,等我回来”的、仿佛永不熄灭的小太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冰冷的威压、和几乎化为本能的暴躁?

是重建星陨阁的压力?是处理不完的琐事?是不得不戴上的宗主面具?

还是……仅仅因为,“上班” 这件事本身,就足以磨灭掉一个人大部分的耐心与好脾气?

顾潇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也许,明天该提醒厨房,晚膳的汤里,多加些真正的、能宁心安神的药材。

至于那些离谱的长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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