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看着帐顶精致的绣纹，眼里一片茫然。
昨日的一切，像一场噩梦，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宫宴上的屈辱，萧玦的冰冷，还有那杯让她失去神智的酒，都让她心有余悸。
“王妃，你醒了？”侍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走上前。
沈清辞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回王妃，这是王爷让人熬的醒酒汤。”侍女恭敬地回答。
沈清辞冷笑一声，醒酒汤？萧玦怎么会好心给她熬醒酒汤？这碗汤里，指不定又加了什么东西。
“拿走，我不喝。”她别过脸，语气冰冷。
“王妃，这是王爷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侍女面露难色，“若是王妃不喝，王爷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沈清辞看着她惶恐的样子，心里终究是软了。她知道，侍女只是奉命行事，若是她不喝，遭殃的只会是这些下人。
她接过汤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难以下咽。
“下去吧。”她将空碗递给侍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侍女应声退下，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自那日宫宴后，沈清辞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整日头晕目眩，食欲不振，夜里还常常做噩梦，梦见萧玦冰冷的眼神，梦见沈家满门被斩，梦见自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她找了府里的太医诊治，太医却只是摇了摇头，开了几副温补的汤药，说她是忧思过度，伤及脾胃，只需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可那些汤药喝了许久，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虚弱。
这日，萧玦突然来到了凝霜院。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清辞，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身子好些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嘲讽。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劳王爷挂心，臣妾无碍。”
“无碍？”萧玦挑眉，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都瘦成这样了，还说无碍？沈清辞，你就这么不想活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一颤，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王爷若是无事，便请回吧，臣妾想休息。”
“休息？”萧玦冷笑，“本王看你，是不想见本王吧。”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沙哑：“沈清辞，你是不是以为，本王真的会让你就这么病死？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欠本王的，还没还清，岂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沈清辞的身子一僵，抬眸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我欠你什么？我从未亏欠过你分毫！是你，是陛下，硬生生地拆散了我和景琰，是你，把我囚禁在这凝霜院，是你，让我受尽屈辱！萧玦，你告诉我，我到底欠你什么？”
她的情绪激动，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玦的脸色微变，伸手替她顺气，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激动，小心伤了身子。”
沈清辞推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不用你假好心。萧玦，你到底想怎样？你若恨我，便杀了我，何必如此折磨我？”
“杀了你？”萧玦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被冰冷覆盖，“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要让你活着，让你亲眼看着，萧景琰登上皇位，看着他娶别的女人，看着你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沈清辞浑身一震，眼里满是绝望：“你好狠的心。”
“狠？”萧玦笑了，笑得凄厉，“比起你对我的所作所为，这算得了什么？沈清辞，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当初的一句话，毁了我多少东西。”
他的话，让沈清辞一头雾水。她从未见过萧玦，何来的所作所为？
可萧玦却不再解释，他起身，被侍从推着轮椅，转身离开了凝霜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不明白，萧玦为何如此恨她，为何要如此折磨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的身体愈发虚弱，汤药喝了无数，却依旧药石罔效。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开始不再抗拒汤药，不再拒绝进食，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花开花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想念萧景琰，想念家人，可她却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怕自己的消息传出去，会让萧玦迁怒于他们。
这日，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落叶，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眸，便见萧景琰一身便服，站在院门口，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景琰……”她的声音颤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萧景琰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清辞，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景琰，我好想你，我好怕……”
“别怕，有我在。”萧景琰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会。”
可沈清辞却摇了摇头，她知道，萧玦的势力庞大，萧景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轻轻推开他，擦了擦眼泪：“景琰，你走吧，别再来了。若是被萧玦发现，他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沈家。”
“我不走。”萧景琰固执地摇了摇头，“清辞，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带你走。”
他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笑声。
“太子殿下，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靖北王府，私会本王的王妃。”
萧玦被侍从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院门口。他的眼里满是怒意，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院子冻结。
萧景琰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面色凝重：“萧玦，你放了清辞，她根本不喜欢你，你何必如此折磨她？”
“折磨她？”萧玦冷笑，“本王的王妃，轮得到你来置喙？太子殿下，今日你擅闯王府，私会王妃，已是大罪。本王若是将此事上奏陛下，你觉得，陛下会饶了你吗？”
萧景琰的脸色一白，他知道，萧玦说的是实话。陛下本就忌惮他这个太子，若是被萧玦抓住把柄，他的太子之位，怕是难保。
“你到底想怎样？”萧景琰咬牙问道。
“很简单。”萧玦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冰冷而复杂，“离开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本王便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诛你九族。”
沈清辞的身子一震，她看着萧玦，眼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萧玦说到做到。
“景琰，你走，快走吧。”她推搡着萧景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当我求你了，不要再管我了。”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若是他不走，不仅救不了清辞，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他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眼里满是不舍与愧疚：“清辞，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凝霜院。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清辞和萧玦。
沈清辞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萧玦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抬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猛地避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恨意，“萧玦，你就是个魔鬼。”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痛苦愈发浓烈。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被侍从推着轮椅，转身离开了凝霜院。
他走后，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边守着太医。太医给她诊了脉，摇了摇头，对一旁的萧玦低声说了些什么。
萧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挥退了太医，走到床边，看着沈清辞，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沈清辞，你不准死。”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不准死。”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萧玦，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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