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五十分,市局负三层,P4级生物安全实验室。
宋亚轩隔着三层防护玻璃,盯着离心机里旋转的样本管。管内是取自冷库虫尸的体液,混合了特殊染色剂,在高速旋转下分离出诡异的层次——墨绿色的虫血、乳白色的脂肪颗粒、以及一层极其稀薄、泛着珍珠光泽的悬浮物。
“那是什么?”马嘉祺的声音从观察窗外的通话器传来。
“信息素载体,但不是常规的脂质或蛋白结构。”宋亚轩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内置麦克风,有些失真。他操控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层珍珠色物质吸取出来,注入基因测序仪。
“严浩翔,接驳数据库,做实时比对。”
“接驳完成,正在运行。”严浩翔在隔壁控制室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等待结果的三分钟里,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宋亚轩走到另一侧的操作台,那里放着从林秀娟体内提取的虫卵碎片。电子显微镜的显示屏上,虫卵外壳的微观结构被放大到十万倍——那上面有极其精细的、类似集成电路的刻蚀纹路。
“虫卵外壳是人造的。”宋亚轩说,声音发紧,“材料是生物陶瓷与聚合物的复合体,强度是普通虫壳的十七倍,可编程降解。它在宿主体内会根据温度、PH值和激素水平,分阶段释放幼虫和……信息素。”
“可编程?”丁程鑫皱眉。
“嗯。就像定时炸弹,但更精密。它控制幼虫的孵化时间、攻击次序、甚至……行为模式。”宋亚轩将显微镜图像传输到大屏幕,“看这里,外壳内侧的纹路,这不是自然进化能产生的。这是纳米级蚀刻,需要分子束外延设备才能完成。全市,不,全国拥有这种设备且能用于生物材料的机构,不超过五家。”
马嘉祺的瞳孔收缩。
就在这时,基因测序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结果出来了。
严浩翔盯着主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几秒后,他猛地抬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马队……样本里……有非昆虫基因序列。”
“是什么?”
“是……”严浩翔咽了口唾沫,“是人类基因片段。而且不是污染,是被编辑、拼接进去的。这些片段主要来自……神经发育和免疫调节相关的基因。”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什么意思?”刘耀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在审讯室外待命。
“意思就是,”宋亚轩一字一顿地说,“这些改造昆虫,被嵌入了人类的基因。它们可能……共享,或者能模拟人类的某些生理信号。这能解释为什么它们能精准定位宿主、逃避免疫系统攻击,甚至……”他顿了顿,“甚至可能与宿主的神经系统产生某种程度的交互。”
丁程鑫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想起林秀娟嘴角那丝诡异的微笑,想起赵明宇腹腔中虫后探头时精准的眼神锁定。
那不是昆虫的眼神。
是某种……混合了昆虫本能与人类智能的、冰冷的东西。
“能追踪基因片段来源吗?”马嘉祺强迫自己冷静。
“正在比对……”严浩翔手指飞舞,“片段来源很杂,来自不同个体。但其中一段重复出现的调控序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调出另一个数据库,输入权限密码。屏幕跳转,显示出一份加密的、标着“绝密-已归档”的档案。
“七年前,‘生物适应性外骨骼’军方研究项目,代号‘蝉蜕’。首席基因顾问是……”严浩翔放大照片。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陈文柏。但更年轻,穿着军装,眼神锐利。
“项目目标是研发可植入士兵体内的‘生物辅助系统’,增强战场适应性和生存率。但三年前因严重伦理事故和不可控的基因污染被紧急叫停,所有数据封存,参与者签署了终生保密协议。”严浩翔快速浏览档案摘要,“事故内容是……实验体发生不可逆的基因融合,与携带的工程化昆虫载体产生共生,最终导致实验体精神崩溃、肉体畸变。项目被永久终止。”
“陈文柏是核心人员。”马嘉祺明白了,“他没有停止研究。他私下里继续,用普通人做实验,想完善他的‘共生系统’。”
“不。”严浩翔摇头,指向档案末尾的一行小字,“项目被叫停的真正原因,不是实验失败,是首席研究员失踪。失踪者叫顾明山,六十二岁,陈文柏的博士生导师,也是‘蝉蜕’项目的总设计师。他在事故前三天留下一份手写笔记,说‘发现了通往新生命的钥匙’,然后人间蒸发。官方结论是实验压力导致精神失常,坠海身亡,尸体未找到。”
顾明山。
丁程鑫猛地站起来:“陈文柏在审讯室反复说的‘老师’……不是尊称,是特指!是他的导师顾明山!顾明山没死!他一直在幕后指导陈文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观察室的屏幕突然闪烁,跳出一个视频窗口。
窗口里,是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陈文柏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但低着头,肩膀在轻微抖动。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监控摄像头下,泛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时间到了。”陈文柏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师的钥匙,转动了最后一格。”
他张开嘴。
一条细长的、深黑色的、节肢状的触须,从他喉咙深处缓缓探出,在空气中摆动,尖端分叉,像昆虫的口器。
触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与虫卵外壳上如出一辙的蚀刻纹路。
审讯室外的特警冲进去,但陈文柏猛地后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虫鸣的声响。他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的凸起开始游走,像有虫子在皮层下快速爬行。
“他被寄生了!”宋亚轩失声,“不是体外控制,是体内共生!他就是‘第二阶段’的实验体之一!”
画面中,陈文柏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皮肤下那些凸起爆开,钻出数十只细小的、半透明的幼虫。它们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僵直死亡,但陈文柏也瘫软下去,生命体征急剧下跌。
“医疗队!快!”
画面切断。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他……死了?”张真源声音发干。
“不。”严浩翔盯着另一个屏幕,上面是审讯室的生命监测数据,“生命体征在临界值徘徊……但神经电信号异常活跃。他在……上传。”
“上传什么?”
“不知道。但信号指向一个加密的卫星频道,跳转了十七次,最终消失在公海区域。”严浩翔快速操作,“我正在尝试反向追踪信号源,但需要时间……”
马嘉祺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们晚了一步。陈文柏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将某种数据——可能是实验数据,也可能是“老师”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发送了出去。
而接收者,是那个理论上已经“死亡”七年的顾明山。
“找到他。”马嘉祺转身,声音冰冷如铁,“顾明山,陈文柏的‘老师’,‘蝉蜕’项目的幽灵。他手里握着钥匙,而锁……”
他看向实验室里那些基因测序结果,那些嵌入了人类基因的虫卵。
“……锁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
丁程鑫弯腰捡起笔记本,手指在颤抖。他想起顾明山失踪前留下的那句话。
“通往新生命的钥匙。”
什么样的“新生命”?
是把人变成虫?
还是把虫……变成人?
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忙碌的城市上。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冻结脊髓。
基因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而钥匙,在疯子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