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那天的阳光烈得像要把空气烤化，沈清河攥着准考证的手心沁出了汗，把照片上的自己晕得有点模糊。谢辞站在考点门口的香樟树下，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轻轻动，像片舒展的荷叶。
“别紧张。”谢辞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包装纸上印着的小熊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就当是平时的练习，把会做的题做对就行。”
沈清河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尖碰到谢辞的指腹，比冰镇汽水的瓶身还凉点：“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上次模拟考你提前半小时就交卷了，监考老师都看傻了。”
“因为没什么好紧张的。”谢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背上，“把公式写清楚，单位换算仔细点，就像我们平时一起做题那样。”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笔记本，“这是我早上整理的临场技巧，万一卡壳了就看看。”
笔记本的封面是沈清河送他的，上面画着两个举着公式牌的小人，此刻翻开的那页写着“遇到天体运动题先画轨道示意图”，下面还画了个简易的太阳系，行星轨道被描得特别圆，像用圆规画的。沈清河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进去吧，快开考了。”谢辞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指尖在封面上的小人头上轻轻碰了碰，“我在对面的书店等你，买了本新出的天文杂志，上面有猎户座星云的最新照片。”
沈清河“嗯”了一声，转身往考场走时，感觉书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像装了颗小小的恒星。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背上，暖得像谢辞掌心的温度，让那些原本发颤的神经慢慢稳了下来。
考场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某个重要的时刻。沈清河翻开试卷的瞬间，突然想起谢辞说的“把会做的题做对”，笔尖落在第一道力学题上时，手竟然不抖了。他想起那个玩具车的例子，很快选好了最方便的参考系，解题步骤写得比平时还工整，连数字后面的单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做到最后一道电磁学大题时，沈清河卡了壳，草稿纸上画满了电场线，像团乱麻。他突然想起谢辞给的笔记本，翻开看到“复杂电路先拆成串并联”，旁边画的电路图简单明了，像把解开乱麻的剪刀。思路豁然开朗的瞬间，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像谢辞站在树下的样子。
交卷的时候，沈清河发现自己的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最后一页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弯成猎户座腰带的弧度。监考老师收卷时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进场时紧张得手抖的男生，居然能写得这么从容。
走出考场时，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谢辞果然在对面的书店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天文杂志，封面的猎户座星云像团燃烧的玫瑰。看到他出来，谢辞把杂志往身后藏了藏，像在藏什么秘密。
“考得怎么样？”谢辞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下。
“应该……还行。”沈清河挠了挠头，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具体的题目了，只记得写解题步骤时，总觉得谢辞就在旁边看着，“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你说的拆电路法，好像做对了。”
谢辞的眼睛亮了亮，像被星云的光照到了：“那就好。”他把身后的杂志递过来，“给你，刚才看这张照片时，觉得中间的星核像你画的太阳。”
杂志上的星云照片确实很美，淡粉色的气体云在宇宙中舒展，中心的星核亮得像颗被擦亮的钻石。沈清河翻到杂志的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恭喜考完，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冰粉吧，加双份红糖”，字迹清秀得像道几何题。
冰粉摊的遮阳伞是蓝白条纹的，像片小小的天空。沈清河舀了勺冰粉放进嘴里，红糖的甜味混着山楂的酸，像把复杂的公式解出来时的滋味。谢辞坐在对面，正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葡萄干往他碗里拨，动作轻得像在转移实验样本。
“你怎么不吃？”沈清河看着他几乎没动的碗，“这家的冰粉超有名，上次程亿说排队都排到街角了。”
“不太想吃甜的。”谢辞的勺子在碗里轻轻划着圈，冰粉上的红糖被搅成小小的漩涡，“等成绩出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去看场电影吧，上次你没看成的《蜘蛛侠》，好像要重映了。”
沈清河的心里突然像被冰粉的凉甜浸过，软乎乎的：“好啊，到时候我请你，用我的竞赛奖金。”他说得很笃定，仿佛已经拿到了奖金似的，其实心里清楚，能发挥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成绩出来那天，沈清河正在宿舍整理错题本，程亿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张打印纸，像举着面胜利的旗帜：“沈清河！你进复赛了！谢辞又是全省第一！你们俩简直是物理界的双子星！”
沈清河的手顿在半空，笔尖在“洛伦兹力”三个字上点出个小小的墨点。谢辞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本复赛辅导书，封面上的粒子碰撞示意图闪着银光。
“恭喜。”谢辞把其中一本辅导书放在他桌上，书页间夹着片新的银杏叶，比之前的那片更绿些，叶脉清晰得像张精密的网，“复赛的重点在量子力学，我们从明天开始一起复习吧。”
沈清河看着那片银杏叶，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形状——是香樟树下的等待，是笔记本上的技巧，是冰粉碗里的葡萄干，是所有藏在物理公式背后的温柔，像颗缓慢发光的恒星，终于在某个瞬间照亮了彼此的轨道。
晚自习后的操场格外安静，猎户座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沈清河举着望远镜看星云时，谢辞就坐在他旁边，翻着那本天文杂志。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点青草的香气，像在低声念着某个未完的公式。
“你说，”沈清河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谢辞被星光照亮的侧脸，“我们以后会不会真的去研究宇宙？就像杂志上说的那些天文学家，整天对着望远镜看星星。”
谢辞合上书，抬头看了眼猎户座：“有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到时候我们可以建个天文台，就在山顶上，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猎户座。”
沈清河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星云的能量点燃了。他望着漫天星子，突然明白那些抽象的物理定律，那些解不完的难题，其实都是为了让两个相互吸引的灵魂，能在青春这片广阔的宇宙里，循着引力的轨迹，慢慢靠近，慢慢发光，直到某天能并肩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美的星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筒里的星云仿佛更近了些，像团触手可及的温柔。谢辞的肩膀轻轻靠了过来，和他的肩膀挨在一起，像两颗在宇宙中相互绕转的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奔跑，却永远被那看不见的引力紧紧连在一起，在时间的长河里，画出最温柔的轨迹。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延伸向未来的射线，在青春的宇宙里，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彼此的星辰大海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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