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闯军夜访·拒拳
夜色浓得化不开，宣府镇的街巷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只有我后院的木门泛着只有我能看见的微光。
刚把最后一箱拼夕夕卤花生搬进库房，就听见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落地声。我抄起墙角的扁担，还没站稳，就见三道黑影翻进了院子。
为首的人一身粗布劲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气，腰间佩刀的铜环在月光下晃了晃。他身后两人，皆是一身短打，手按刀柄，气息沉凝。
“阁下就是那位能拿出源源不断花生的掌柜？”为首之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在下刘芳亮，奉闯王令，特来拜访。”
我心里一动——果然是他。
刘芳亮在闯军里的名声，可比那个杀人如麻的刘宗敏好听太多。但我还是冷着脸，攥紧了扁担：“闯王的人？我这小铺子，可容不下闯王的大军。”
刘芳亮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微微一愣，随即抱拳拱手，礼数周全：“掌柜不必多礼。实不相瞒，闯军十万弟兄困在大同城外，断粮已逾三日。听闻掌柜有此耐储存、能饱腹的好物，特来求购，价钱任你开，白银、粮草，甚至是日后的前程，都好商量。”
他话音刚落，我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刘将军，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我这花生，卖给周总兵的边军，是因为他们守着国门，护着百姓。卖给你们……”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两人紧绷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不卖。”
刘芳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后两人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刀柄“噌”地响了一声，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掌柜莫不是嫌价钱低？”刘芳亮的声音沉了下去，“闯王说了，只要你肯供货，要什么都依你。”
“不是价钱的事。”我放下扁担，背靠库房的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敬重闯王替天行道，也佩服将军治军严明。但闯军里，有我最不齿的人——刘宗敏。”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芳亮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的亲兵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拔刀相向。刘宗敏是闯王的左膀右臂，在闯军里的地位举足轻重，我这话，无异于当众打了闯军的脸。
“掌柜此言差矣。”刘芳亮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刘将军性情刚烈，行事或许有失偏颇，但他对闯王忠心耿耿，对闯军……”
“他抢掠百姓，屠戮降官，所过之处，十室九空！更遑论他还常常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所作所为与山匪恶霸何异？”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卖的是花生，是给人填肚子的东西，不是给刽子手添力气的粮草。我宁可把花生喂狗，也不会卖给刘宗敏麾下一兵一卒。”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刘芳亮的软肋。他脸上的最后一丝隐忍终于崩裂，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猛地抬手，将腰间佩刀拔了出来，却又在半空顿住——大概是觉得动刀对付一个小商贩，实在有失大将身份。
他反手将佩刀扔给身后亲兵，自己则大步走向墙角，抄起了那杆斜倚着的红缨长枪。枪杆是打磨光滑的白蜡杆，枪尖在月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正是他最趁手的兵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芳亮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霜，“今日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口舌之争已经没用，眼下只能硬碰硬。余光瞥见衣兜里早上吃辣条剩下的辣椒粉，我心念一动，悄悄将粉末攥在了掌心。
不等刘芳亮持枪逼近，我猛地扬手，将辣椒粉狠狠朝他脸上撒去！
细密的粉末瞬间扑满了他的脸，连带着身后两个亲兵也没能幸免。
“阿嚏——！”
刘芳亮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捂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眼眶瞬间红得像充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先锋大将的威风。
身后两个亲兵也好不到哪去，捂着鼻子原地打转，咳得直捶胸口，短刃早就扔到了一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哪能错过？
攥着空了的辣椒粉袋，我猛地往前蹿了两步，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亲兵，抬手就是一记直冲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砰！”那亲兵闷哼一声，直接往后踉跄着撞在院墙上。
另一个亲兵刚缓过劲来，怒吼着扑过来，我侧身躲开他的扑击，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一记勾拳狠狠抽击在他下巴上！
“呯”一声闷响，那亲兵头部往上一崩，瞬间直挺挺地瘫了下去。
转眼的功夫，两个亲兵就躺了地。我扭头看向刘芳亮——他刚勉强睁开眼，正满眼惊怒地瞪着我，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长枪。
“刘将军，别急着捡家伙！”
我咧嘴一笑，箭步冲上去，对着他的胸口、小腹、肋下，品字形快准狠地各抽一拳！
拳拳到肉，闷响连连。
刘芳亮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捂着肚子佝偻下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有半分先锋大将的威风。
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一眼地上的长枪，又看了看那扇泛着微光的木门。
“三拳，算送将军的见面礼！”我哈哈一笑，转身就扑向木门，“老子溜了，下次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手腕拧开木门把的刹那，家里刺眼的现代灯光涌进来，空调冷风裹着薯片香扑面而来。我反手甩上门板，将刘芳亮气急败坏的怒吼，彻底关在了明末的夜色里。
现代社会真香！瘫在沙发上，我揉了揉发麻的拳头，摸过可乐灌了一大口，美滋滋地嘀咕：“下次揣两副指虎，揍得他们更酸爽……”
话音渐落，指尖的可乐凉意慢慢漫开，我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心里却突然沉了一下。
刘芳亮是我少年时期的偶像。当年读《李自成》，看到他枪出如龙的英姿，大战腐朽明末官军的英勇，还曾对着书页热血沸腾。可今日，我却对着他挥出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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