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清晰无比的乐音,钻入了被狂暴意念填满的石窟。
那是一种……奇异的韵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空灵、幽远、清凉,像月光下的溪流,像雪山之巅掠过的风,一丝丝,一缕缕,飘向魔气中心的叶鼎之。
叶鼎之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充斥着毁灭画面的识海中,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清冽的泉水。
众人惊愕望去。
只见不远处,沈妙君不知何时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唇边血迹未干。
她用未受伤的右手,拿着一片树叶凑在唇边。
此刻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冰晶和未干的泪痕,轻轻吹奏。
那曲调简单至极,反复回旋,却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力量。她吹得很吃力,气息不稳,声音时断时续,却执着地持续着。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叶鼎之周身翻腾的魔气,竟真的随着那叶笛声,开始缓缓平复、消散。
一点点变淡,暴戾的气息逐渐被茫然和疲惫取代。
沈妙君一边吹奏,一边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尽力气,一步一步,朝着叶鼎之的方向挪去。鲜血顺着她的左臂滑落,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她离他越来越近。
叶鼎之眼中的紫色终于彻底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空洞而无神。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一个音符,颤巍巍地消散在石窟的空气中。
沈妙君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不足三步之遥。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恢复清明的眼睛,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下一秒,她身体猛地一颤,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血中竟隐隐带着冰蓝的碎光。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她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鼎之“沈姑娘!!!”
叶鼎之终于完全清醒,见状肝胆俱裂,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即将触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将她牢牢接在了怀里。
怀中的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体温低得吓人,脸色惨白如雪,唇边、手臂上都是刺目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叶鼎之“沈姑娘!”
叶鼎之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急忙去探她的脉搏,触手一片冰凉与紊乱。
石窟内一片死寂。
望城山,后山练剑坪。
晨雾未散,剑光已破开清寒。
上官浅一身素净的练功服,手中木剑翻飞,一招一式皆用尽全力。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呼吸也渐渐粗重,但她眼神却愈发锐利。
赵玉真“停。”
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赵玉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青白道袍纤尘不染,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赞同。
赵玉真“今日已练了三个时辰,过犹不及。你根基尚浅,强行透支,反伤经脉。”
上官浅倔强地抿着唇,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仍不肯放下。
上官浅“小师父,我没事。妙君如今下落不明,多练一刻,或许将来就能快一刻找到她,多一分保护她的力量。”
赵玉真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侧脸和眼中执拗的光,心头微动。
他不再多言,抬手并指,腰间佩剑“桃花”未出鞘,但一缕温润却炽热的剑气已萦绕指尖。
他缓步走向练剑坪边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桃树。
只见他指尖剑气吞吐,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流光,如丝如缕,沿着桃树的枝干脉络缓缓渗入。
道门至高心法之一的南明离火诀,在他手中施展出来,不见暴烈,唯有生生不息的暖意与催发之力。
不过盏茶功夫,在那依旧盛放的灼灼桃花之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数十个水灵灵的蜜桃!
个个饱满粉嫩,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与周围冰雪未融的山景形成奇妙的对比。
赵玉真随手摘下一个最大的,用袖子轻轻擦拭,递到上官浅面前。
赵玉真“歇一歇,吃点东西。”
上官浅怔怔地接过尚带温热的桃子,指尖触到那细腻的果皮,冰凉与暖意交织。
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低声道:
上官浅“若是妙君在,她定会用新摘的桃子,给我榨最新鲜的桃汁喝。她总说我练功太苦,要补补。”
赵玉真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缓:
赵玉真“师兄已下山探寻,他是望城山这一代最机敏的弟子之一,定会有消息传回。你在此焦虑伤神,并无益处,反损自身。”
上官浅抬起头,看着赵玉真清俊却疏离的面容,又看了看满树违反时令却生机勃勃的桃子,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忧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上官浅 “小师父,”
她晃了晃手中的桃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柔和,
上官浅“我会做蜜桃奶糕,软软糯糯,清甜不腻。你可要尝尝?”
阳光恰好越过山脊,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眼眸清澈,笑容真诚。
那一瞬间,赵玉真常年静如古井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上官浅疑惑地偏了偏头,他才蓦然惊醒,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热。
赵玉真 “可以……嗯,我是说,荣幸之至。”
他移开目光,语气竭力保持着一贯的平淡,却泄露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
上官浅并未察觉,只当他是客气,笑容更盛:
上官浅“那我多做些,也给掌教和各位长老送去尝尝鲜,感谢他们收留。”
赵玉真闻言,默默转身,指尖剑气轻点,那些成熟的桃子便纷纷脱离枝头,稳稳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竹篮中。
当日午后,清雅的甜香便从上官浅暂居的小院飘出。
她用捣碎的桃肉混合牛乳、糯米粉,细心蒸制,最后点缀上桃花瓣。做出的蜜桃奶糕粉白相间,晶莹可爱。
她先给赵玉真送了一份。
赵玉真看着石桌上小巧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果然软糯清甜,桃香馥郁,与他平日所食的清淡斋饭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合口。
赵玉真 “很好吃。”
他认真评价。
上官浅眉眼弯弯:
上官浅“小师父喜欢就好。”
她又将余下的奶糕细心分装,托小道童给掌教吕素真和几位关照过她的长老送去。
无极殿侧殿,吕素真与三位白发长老围坐。中间小几上,正摆着几碟上官浅送来的蜜桃奶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