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如今……如今邪寒入体，侵及肺腑本源，油尽灯枯之象已显……恕老夫直言，若再无转机，恐怕……恐怕只有三个月的寿数了。”
三个月……寿数？
叶鼎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悔恨、愧疚……种种情绪绞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
是他亲手将这个无辜柔弱的女子推入了这般绝境！
她本可以平安回家，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强压着喉间的腥甜，声音嘶哑：
叶鼎之“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大夫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老大夫“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百里东君“只是什么？快说！”
百里东君急得跺脚。
老大夫“只是那方法渺茫……或许可寻‘药王’辛百草！这位姑娘的症候虽重，却并非绝症，只是寻常药物难起作用。”
老大夫“老夫曾听闻，当年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重伤濒死，只剩十日之期，便是被辛百草以独门秘法救回。”
老大夫“若能将这位姑娘送至药王谷，求得辛百草出手，或许……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老大夫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叶鼎之“辛百草……”
叶鼎之低声重复，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微光。他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立刻点头：
百里东君“对！长风当年的事我知道！辛百草确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云哥，我们带沈姑娘去找他！一定还有救！”
叶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叶鼎之“她何时可以动身？”
老大夫“最早……也要等明日。”
老大夫忙道，
老大夫“今夜老夫需竭力为她施针用药，稳住心脉，驱散部分寒邪，否则……怕是撑不到药王谷。”
叶鼎之“不是竭力，”
叶鼎之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叶鼎之“是一定要让她撑到明日，一定。”
老大夫“是是是！一定！老夫一定尽力……不，一定办到！”
老大夫连滚爬爬地起身，去准备药材。
叶鼎之“小红，”
叶鼎之转向内室，
叶鼎之“仔细照料，不得有误。”
小红“是，宗主。”
小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惊惧。
叶鼎之与百里东君走出冰洞，来到那处结了薄冰的溪水边。
寒风刺骨，却吹不散叶鼎之心头的阴霾与沉重。
他将自己被下药、错认、铸成大错的经过简略告知百里东君，省略了其中不堪的细节，但足以让百里东君明白事情的原委。
百里东君听完，亦是沉默良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东君“云哥，当务之急是救沈姑娘。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鼎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暮霭城中心那座最高的黑色堡垒，眼神一点点变得森寒彻骨。
叶鼎之“东君，你留在这里，看着沈姑娘。我去处理些事情。”
百里东君“云哥，你要做什么？”
百里东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叶鼎之没有回答，身影已如一道离弦的箭，融入了暮霭城冰冷的夜色中。
他先去了无相使所在的大殿。
殿内，无相使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坐在轮椅上，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无相使“宗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无相使的声音依旧沙哑。
叶鼎之没有任何废话。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虚念功之力，如黑色闪电般洞穿了他的咽喉。
无相使眼中最后的光芒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瘫软在轮椅上。
他或许算计了很多，却唯独没算到，此刻的叶鼎之，杀心如此决绝，甚至不屑于听他的任何辩解或挑拨。
紧接着，是飞离和飞盏的居所。
飞离似乎有所警觉，但在盛怒之下的叶鼎之面前，他那点机变和阴狠毫无用处。
不过数招，便被震断心脉。飞盏试图反抗，亦被一掌毙命。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惊动太多人，却足以让整个天外天的高层在次日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与雷霆手段。
最后，他来到了囚禁玥卿的冰室。
玥卿已被冷水泼醒，正瑟缩在角落，见到叶鼎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随即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冻结。
玥卿“鼎之哥哥……”
她颤抖着唤道。
叶鼎之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厌弃：
叶鼎之“你差点害死了一个于我有救命之恩的女子。念在旧情，我不杀你。”
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玥瑶，以及天外天几位战战兢兢的长老冷冷下令：
叶鼎之“将她囚入寒渊底层，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放出。”
寒渊底层，那是天外天最寒冷的囚牢，终年不见天日，罡风如刀，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玥瑶“宗主！”
玥瑶脸色惨白，跪倒在地，
玥瑶“卿儿她是一时糊涂，求宗主开恩！”
叶鼎之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冰室之中：
叶鼎之“她下药设计之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沈姑娘如今只剩三月寿数，皆是拜她所赐。留她一命，已是仁慈。”
玥瑶瘫坐在地，看着叶鼎之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妹妹，心中一片冰凉。
她早已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是另一位姑娘替玥卿承受了那一切，如今命悬一线。
这的确是玥卿种下的恶因，结出的苦果。
孽债，终究是要还的。
夜色深沉，暮霭城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叶鼎之处理完这一切，回到沈妙君所在的石洞外，却没有立刻进去。
洞内，小红小心翼翼地替昏迷的沈妙君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老大夫的银针扎在她的几处大穴上，药炉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明日，他们将踏上前往药王谷的漫长旅途。而沈妙君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是否能等到那一线生机？
叶鼎之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一定要救她。
这已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他此刻心中，唯一还能抓住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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