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推开地下七号测试场主控室的门时，金属门框上的静电感应灯闪了两下才亮。他没停下脚步，左手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青铜戒，指尖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螺旋纹路正微微发烫——这是系统即将启动的物理反馈。
主控台屏幕已经亮着，界面停留在“栖境-7_Ver.Aesthetic_Final”的加载页上。进度条卡在93%，下方滚动着一行红色警告：“外部信号干扰，调度模块响应延迟。”
他走到操作台前坐下，袖口缝着的数据接口自动弹出，插入桌面端口。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间隔精确到0.8秒，这是他用来确认环境安全的习惯动作。屏幕上跳出权限验证窗口，他输入三重密钥：第一组是前世星门计划失败当天的时间戳，第二组是母亲去世那年的量子实验室编号，第三组是他自己设定的动态变量——今日月相角度。
验证通过。
系统提示音响起：“本地接管模式激活，中央调度绕过。”
他调出量子戒的校准程序，将一段加密数据流注入系统底层。这串数据不是来自任何数据库，而是他在重生后用三个月时间重建的一套微型协议，专门用于应对火种备份提示下的紧急操作。数据流进入系统后，像一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声。
进度条重新开始移动。
94%、95%……98%……
停住了。
他又点了一次桌面，这次用了左手食指，敲击频率加快。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新的错误代码：“高频声波阵列初始化失败，节点C-7至E-12无响应。”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空旷的控制室听见回音。
他知道问题不在硬件。沈青梧的设计通过了AI审核，所有材料都经过电磁兼容测试，不可能出现大规模节点失灵。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测试开始前动了手脚，或者，火种提示本身就有陷阱。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打开日志记录器，翻到十分钟前的操作记录。果然，在系统待命阶段，有一条伪装成维护指令的数据包试图修改声波发射频率上限，被防火墙拦截，但留下了缓存残留。
他删掉这条缓存，手动重置阵列参数，把输出频率锁定在14.7kHz——这是他在第九章通过频谱分析推导出的共振临界值，也是火种提示中“声破其颅”的唯一可量化切入点。
“不管你是真情报还是假诱饵，”他说，“现在都得给我动起来。”
他按下确认键。
主控室顶部的投影装置嗡鸣启动，蓝光交织成一片沙漠地形模型，沙粒细节清晰可见，连风蚀痕迹都被还原出来。紧接着，地面震动模拟器启动，低频脉冲沿着墙体传导，营造出生物接近的震感。
全息影像中心，一团模糊的轮廓逐渐成型。
四对节肢撑起近三米高的躯体，外骨骼呈暗褐色，表面覆盖着类似甲壳的复合结构，背部隆起一个椭圆形共鸣腔。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环形听觉膜，正随着环境噪音微幅颤动。
类蝎形生物-A型，生成完毕。
它静止了几秒，仿佛在感知空间。然后突然启动，以超出预设速度向西侧墙体冲去——那里正是声波阵列最密集的区域。
陈砚眉头一跳。这不是标准行为模型，更像是主动进攻。
他没动控制杆，也没触发预警机制，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轨迹曲线。蝎怪的速度在接近墙体时略有下降，但没有停顿，反而加速撞向其中一个发射节点。
“识别弱点反制？”他自语，“还是单纯想破坏系统？”
他调出神经模拟图谱，对比火种提示中的关键词。“沙漠蝎现，声破其颅”——这句话他记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默念七次，不是为了记住内容，而是防止记忆偏差。他知道这类提示真假参半，可能“沙漠蝎现”是真的，而“声破其颅”是误导；也可能反过来。
但现在，蝎怪的行为证明它确实对声波有反应——否则不会直扑声源。
他启动阵列，先以最低功率输出14.7kHz连续波。
蝎怪冲到距离墙体十米处时，动作明显迟滞。节肢关节出现不规则抖动，头部听觉膜剧烈震颤，前进路线开始偏移。但它没有停下，仍在逼近。
功率提升至30%。
蝎怪左前肢突然抽搐，整个身体向右倾斜，勉强支撑住才没倒下。它的移动速度降到原来的四成，但仍向前挣扎。
“有效。”陈砚说。
他继续加压，功率提到50%。
就在这一刻，主控台警报响起：“C区墙体应力超标！局部裂纹扩展速率突破阈值！”
他立刻切屏，调出结构监测图。西段第三根支撑梁表面出现了蛛网状微裂纹，深度已达1.7毫米，若不处理，三十秒内可能引发连锁崩解。
他迅速切断C-7至E-12节点供能，同时启用备用阵列B组，将频率微调至14.68kHz，避免共振叠加效应。失去能量支撑的蝎怪动作进一步紊乱，最终瘫倒在距墙体六米的位置，节肢无力地抽动了几下，系统判定为“丧失战斗能力”。
模拟结束。
投影熄灭，震动停止。
主控台自动开始生成测试报告，屏幕角落跳出初步结论：“高频声波干扰可致目标行动受限，有效性确认；防御结构耐久性存在隐患，建议强化节点区域材料等级。”
陈砚靠在椅背上，摘下特制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眨了眨眼，一分钟正好十二下——这是他训练出来的冷静信号，每当心跳超过八十，他就强制自己维持这个频率，直到恢复平稳。
他重新戴上眼镜，调出数据详情页。
蝎怪在14.7kHz时的震颤幅度达到峰值，肢体位移误差超过正常值420%，神经系统模拟图显示其节律完全失序。这说明火种提示中“声破其颅”并非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生理弱点。
但他也看到了问题。
声波阵列的功率输出曲线显示，为达成有效压制，系统不得不在短时间内释放超额能量，导致局部热积累和机械疲劳。如果这是真实战场，墙体可能在击退第一波敌人后就自行坍塌。
他打开待办列表，新建两条任务：
1. 优化功率动态调节算法，加入阶梯式递增机制，避免瞬时过载；
2. 提交材料升级申请，将蜂窝夹层复合板替换为新型吸能合金，增强抗振性能。
做完这些，他关闭报告界面，回到主菜单。
屏幕上静静显示着一句话：“下次提示倒计时：28天。”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没说话，也没做任何记录。火种备份的信息无法留存，看过即焚，这是铁律。他只能靠逻辑和数据去验证每一句提示的真实性，不能依赖记忆。
他调出量子神经图谱，再次比对蝎怪中枢节律与地球生物数据库的匹配度。结果出来了：其外骨骼共振频段与远古三叶虫化石样本高度相似，差异率不足6%。更关键的是，这种共振模式并不符合常规进化路径，反倒像是某种模板复刻。
“星裁者……”他低声说，“你们拿的真是地球基因库？”
这个假设一旦成立，意味着外星文明对地球的干预早于人类文明诞生。他们不是偶然降临，而是回归。
但他没继续深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退出分析界面，准备撰写内部测试简报。手指刚碰上虚拟键盘，忽然注意到主控台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日志条目：
“非授权访问尝试：时间15:41，来源终端-03，持续时长4.2秒，已拦截。”
他点开详情。
终端-03位于后勤通道旁的技术间，平时用作设备中转，无人常驻。访问请求伪装成例行巡检指令，目标是声波阵列的原始设计参数——正是沈青梧提交的那份美学融合方案。
他眯起眼。
有人在他启动测试的同时，试图窃取数据。
而且选的时间很准，正好卡在系统加载卡顿、权限切换的空档期。
他调出监控录像，却发现那个时间段的视频流有八秒钟缺失，像是被精准剪辑过。再查网络流量，发现有一小段加密数据包在权限交接瞬间被转发到了外部缓存区，虽然最终未能传出防火墙，但足以说明对方具备高级渗透能力。
“内部的人。”他说。
不是黑客，也不是敌对势力远程攻击。能掌握系统运行节奏、知道权限切换窗口、还能干扰监控流的，只有长期接触这套系统的内部人员。
他没立刻追查。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测试闭环。
他重新打开报告编辑器，开始写：
> 测试时间：2025年4月17日15:30
> 测试地点：地下七号测试场
> 测试对象：量子共振防御体系（栖境-7型）
> 模拟威胁：类蝎形生物-A型
> 核心目标：验证“高频声波可干扰外星生物神经系统”假说
>
> 执行过程：
> 1. 系统加载阶段遭遇外部信号干扰，经本地接管恢复运行；
> 2. 声波阵列初始启动失败，排查后确认为参数劫持，手动修复；
> 3. 成功触发14.7kHz共振频率，目标在50%功率下丧失行动能力；
> 4. 西侧墙体因能量积聚出现微裂纹，紧急切断供能，未造成结构性损坏；
>
> 初步结论：
> - 高频声波干扰机制有效，可信度83%；
> - 防御结构需加强高应力区材料等级；
> - 功率输出策略应改为渐进式加载；
> - 存在内部数据窥探风险，建议升级访问审计层级。
他写完最后一行，点击保存，文件命名为：“QDS-TestReport_20250417_v1”。
然后归档。
主控室灯光依旧明亮，设备运转正常。他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也没有查看邮件或通知。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人来找他问结果，但现在，他还得等。
等系统彻底冷却。
等所有临时日志自动清除。
等那个躲在暗处的手，再次伸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是16:08。
距离沈青梧离开建模室已经过去45分钟。
她完成了她的部分。
现在轮到他守住这一环。
他重新调出量子神经图谱，把蝎怪的节律曲线和三叶虫样本并列显示，又加入一组远古昆虫化石的振动数据，进行三方对比。
屏幕上的三条线慢慢重合。
几乎一致。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只是轻声说了句：“原来你们怕的不是声音……是回忆。”
话音落下时，主控台传来一声轻响。
是打印机关机的声音。
那份刚刚归档的报告，已经被物理打印机吐了出来，静静躺在输出槽里，纸张边缘还带着一点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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