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的深秋,温挽月站在市中心美术馆的展厅中央,指尖拂过一幅笔触细腻的风景油画。画布上,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在阳光下翻涌,紫浪与金辉交织,恰如朴灿烈临行前发给她的照片。
“温馆长,这批‘海外回流艺术珍品展’的展品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助理小陈递上清单,语气里满是敬佩,“没想到您刚接手美术馆,就能促成这么有分量的展览。”
温挽月收回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意。边家倒台后,她拒绝了警方提供的证人保护计划,也没有接受吴世勋提议的安稳工作,反而用边家被查封后依法返还的部分私人财产,接手了这家濒临倒闭的公立美术馆。她记得母亲曾是这里的兼职讲解员,小时候总带着她在展厅里看画,那些色彩与线条,是她童年最温暖的慰藉。
“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开展仪式,”温挽月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另外,把朴先生捐赠的那幅《星夜旷野》挂在主展厅C位,注明捐赠者信息。”
小陈应声退下,展厅里只剩下温挽月的脚步声。那幅《星夜旷野》是朴灿烈在普罗旺斯寄来的,画布上的夜空缀满碎星,旷野上有一束微光,他在附言里写:“这束光,是母亲的念想,也是我们穿过黑暗后,各自的新生。”
手机震动时,温挽月正在核对展品标签。屏幕上跳出吴世勋的名字,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
“挽月,有个情况可能需要你留意,”吴世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最近抓获了一批跨境洗钱团伙,审讯时发现他们和边家的残余势力有勾结,而且提到了一个名字——沈曼青。”
温挽月的指尖一顿,心脏骤然收紧。沈曼青因配合警方指证边伯贤及相关官员,获得了减刑,按理说此刻应该还在狱中服刑。
“她越狱了?”
“暂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有线索显示,有人在暗中策划保释她,”吴世勋的声音压低了些,“更关键的是,他们提到了一个‘美术馆里的秘密’,我怀疑和边家当年隐藏的另一笔未被冻结的资产有关。你那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温挽月环顾空旷的展厅,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心底突然升起的寒意。这半年来,美术馆的运营一直顺风顺水,只是偶尔会收到匿名的邮件,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艺术评论,当时她只当是热心观众的反馈,现在想来,那些邮件的发送地址,似乎都来自海外。
“我会注意的,”温挽月稳住心神,“如果有任何异常,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了电话,她走到那幅《星夜旷野》前,目光落在画布角落的一处暗纹上。那暗纹极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她忽然想起,边家老宅书房里,曾有一幅母亲留下的旧画,画框背面也有类似的纹路。
开展仪式当天,美术馆人声鼎沸。媒体记者围着温挽月提问,闪光灯此起彼伏,她从容应对,条理清晰地介绍着展览的初衷与展品的价值。人群中,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格外显眼,他始终站在角落,目光紧紧盯着《星夜旷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温挽月不动声色地示意安保人员留意,同时拿出手机给吴世勋发了条定位。她认出那个男人的侧脸——半年前,他是边伯贤的贴身保镖,也是当年追杀他们的黑衣人之一。
仪式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大喊“着火了”,展厅西侧的浓烟迅速蔓延开来。人群瞬间混乱,尖叫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温挽月立刻拿起对讲机:“启动应急预案,疏散观众,关闭展厅防火门,通知消防部门!”
混乱中,那个戴礼帽的男人趁机冲向主展厅,伸手就要去摘《星夜旷野》。温挽月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拦住他:“先生,请遵守展厅规定!”
男人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温小姐,识相的就让开,我只要这幅画里的东西。”
“画里能有什么?”温挽月握紧拳头,指尖冰凉却眼神坚定,“边家已经覆灭,那些肮脏的财富,你带不走的。”
就在男人挥刀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一记利落的擒拿将男人按倒在地。吴世勋喘着气,警服的袖口还沾着尘土:“幸好赶来了,你没事吧?”
温挽月摇摇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挣扎着嘶吼:“边先生藏在画里的密钥!那是打开瑞士银行另一隐秘账户的钥匙!沈小姐说了,只要拿到密钥,我们就能分到一半的钱!”
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浓烟被逐渐扑灭。吴世勋让人把男人带走审讯,转身看向温挽月,目光落在《星夜旷野》上:“这幅画……”
温挽月伸手轻轻叩击画布背面,传来沉闷的中空声。她想起朴灿烈寄画时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画框,果然在画布与背板之间,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金属芯片。
“这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密钥,”吴世勋拿起芯片仔细查看,“边伯贤果然狡猾,竟然把另一笔资产的密钥藏在画作里,还通过捐赠的方式,送到了你的美术馆。”
温挽月看着那枚芯片,忽然轻笑出声。边家的人到最后,还在执着于那些身外之物,却不知他们费尽心机争夺的,早已不及眼前的自由与安宁珍贵。
“把它交给警方吧,”温挽月说,“该终结的,总要彻底终结。”
当晚,温挽月收到了朴灿烈的视频通话。屏幕里,他站在薰衣草田里,身后是白色的小木屋,脸上带着晒后的健康红晕。
“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朴灿烈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没事,”温挽月笑着晃了晃手机,“倒是要谢谢你的画,帮警方找到了关键线索。”
“那幅画本来就该有它的价值,”朴灿烈的目光温柔下来,“我在这边开了一家小型艺术工作室,教当地的孩子画画,母亲要是看到,应该会很高兴。”
视频里的风带着薰衣草的香气,隐约传到耳边。温挽月忽然觉得,那些曾经浸透血泪的过往,就像被风吹散的乌云,如今剩下的,是各自安好的晴空。
挂了视频,吴世勋发来消息:芯片里的账户已经冻结,边家残余势力全部落网,沈曼青的保释计划彻底破产。另外,他附上了一张照片——警队的表彰大会上,他穿着警服,胸前别着三等功勋章,笑容明亮。
温挽月走到窗边,看着美术馆外的车水马龙。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在人间的星辰。她想起半年前在医院里,三人约定要开启新的人生,如今他们都做到了。
指尖再次抚过手机屏幕上朴灿烈发来的薰衣草田照片,温挽月的心中一片澄澈。复仇不是终点,毁灭后的重建,伤痛后的自愈,才是生命最坚韧的力量。就像美术馆里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画作,哪怕曾蒙尘,只要有人愿意擦拭、守护,终会重新绽放出震撼人心的光芒。
而她的人生,正如这幅《星夜旷野》,穿过漫长黑夜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