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裹挟着湿热的气息,吹得酒吧门口的霓虹灯招牌晃出细碎的光斑,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舞池里人影攒动,喧嚣成一片模糊的热浪。
沈寻陷在吧台最角落的皮质沙发里,长发如墨般散在肩颈,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玫粉色的吊带短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花瓣褶皱,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纤细的腿弯起搭在沙发边缘,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细跟凉鞋,腕间的白色手表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她手里捏着一只冰蓝色的威士忌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洇湿了她腕骨处细腻的皮肤。她仰起头,琥珀色的液体带着灼人的暖意滑过喉咙,喉结轻轻滚动,眼神却空茫地落在前方的酒杯里,像在透过酒液,看那些解不开的过往。

就在两小时前,她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说父母当年的医疗项目档案,在一个旧仓库里被人提前销毁了。这个消息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她刚燃起的希望。这些年,她顶着“沈家继承人”的光环在商政界站住脚跟,又凭着天赋在花滑界崭露头角,暗地里却从未停止寻找父母的下落,可所有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每次刚有眉目,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断。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玫粉色的裙摆泛着柔润的光泽,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添了几分破碎的脆弱感,引得邻桌的几个男生频频侧目。
吴昊泽和杨家兴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两人刚结束一场深夜的体能加练,身上都还穿着印着队徽的运动服,带着一身室外的热意,和酒吧里的冷气撞在一起,激起细密的水珠。杨家兴手里还拎着半瓶冰镇运动饮料,声音温温柔柔的:“真搞不懂你,大半夜不回宿舍,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吴昊泽没应声,目光扫过喧闹的吧台,下一秒就顿住了脚步,角落里那个穿着玫粉色短裙的身影,即使缩在沙发里,也像被灯光选中的焦点,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看见她垂着的眼睫沾满泪珠,看见眼泪成串地砸在裙摆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你看那边。”吴昊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杨家兴。
杨家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沈寻。他的脸瞬间红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疼:“是……是沈寻吗?她怎么哭成这样了?”

杨家兴早就听说过沈寻的名字,赛场上的惊鸿一瞥更是让他记了很久,他性子温柔腼腆,平日里在训练馆偶遇都只敢悄悄看一眼,此刻看着她眼泪汹涌的模样,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心里跟着揪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吴昊泽没理会他的局促,脚步已经朝着吧台走了过去,在沈寻身边的空位坐下,冲调酒师比了个手势,要了一瓶苏打水。
杨家兴则站在不远处的过道里,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黏在沈寻身上,看着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心里跟着揪了一下,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指尖捏着帕角,轻轻走到沈寻身边。
“那个……擦擦吧。”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手帕递到她面前时,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沈寻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面前递来的手帕,和杨家兴泛红的耳根,她没拒绝,只是接过手帕说了句谢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杨家兴的脸更红了。
给完就转身快步退回到过道里,背对着吧台,耳朵尖却还在发烫,心里默默想着,她该有多难受,才会哭成这样。
吴昊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没拆穿他。他将苏打水推到沈寻手边,没多问,只是陪着她坐在角落,听着震耳的音乐,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
邻桌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对着沈寻笑得殷勤:“美女,赏个脸,一起喝一杯?”
沈寻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冰,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用。”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却还不死心,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吴昊泽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运动员的锐气,男生愣了愣,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寻这才抬眼,看了吴昊泽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却快得让人抓不住,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谢了。”
“小事” 吴昊泽的语气放柔了些,目光落在她沾了泪痕的裙摆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有心事?”
“嗯,有点闷。”沈寻说着,又晃了晃酒杯里剩下的酒,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连她自己都填不满的迷茫。
吴昊泽没再劝她别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想起白天在训练馆看到的她,穿着冰刀鞋在冰面上滑行,姿态轻盈得像一只白鹤,而此刻的她,穿着玫粉色的裙子蜷在沙发里,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脆弱。
杨家兴在远处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才看着沈寻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她的脚步有点轻晃,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上面的泪痕还没干透,却还算稳,只是身形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吴昊泽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沈寻拒绝得干脆,指尖已经摸到了身侧奢侈品包包的金属搭扣,杨家兴的手帕被她仔细叠好,放进了包包内侧的夹层里。
“晚上不安全。”吴昊泽的语气不容拒绝,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你一个人”
沈寻沉默了几秒,没再反驳,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
吴昊泽跟在她身后,替她推开酒吧的门,湿热的晚风带着街边烧烤的香气吹过来,吹散了一身的酒气和冷气,也让沈寻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杨家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挪到吧台边,对着调酒师小声说了句“一杯柠檬水”。他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默默想着,她的眼泪好烫,下次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安慰她。
走到小区大门口时,沈寻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眶依旧泛红:“谢谢。”
“早点休息。”吴昊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小区
吴昊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晚风轻轻吹过,他好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玫瑰花瓣般的清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