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是在自己院门口撞见皇后的。
那会儿她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昨夜尚服局奉旨赶制落花冠的事传得满宫皆知，今早连御膳房都来打听“苏娘娘爱吃的香糕方子”。她懒得解释那是用馊饭加桂花蜜蒸出来的应急粮，只顺手甩了个瞎话：“加了三钱龙涎香，五两凤凰泪，文火炖七天。”结果半个时辰后，内务府真派人来问哪位工匠能熬凤凰泪。
她翻了个白眼，干脆自己动手做了六块芝麻酥，准备拿去给小德子当封口费。
阳光正斜斜打在青砖地上，照出她影子拖得老长。她低头数着步子，一块、两块……数到第五块时，眼前忽然多了双绣凤纹的云头履。
她顺着裙摆往上瞧，玄色底金线滚边的翟衣，腰间玉环轻响，发髻端正插着九尾凤钗——皇后来了，还带了两个宫女，手里捧着茶盏、果盘，像是串门子串到了冷宫边缘。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她屈膝行礼，动作利落，碟子都没抖一下。
“免了。”皇后声音不冷不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点心上，“听说你这几日做的吃食，连乾清宫都遣人来要？”
“皇上没要。”她纠正得飞快，“是小德子嘴馋，赖在我门口不走。”
皇后眉梢微动，没接话，只抬手示意宫女把托盘往前送了送。“本宫今日闲来无事，尝了你前日留在御前的那碟梅花饼，滋味特别。想跟你讨个方子，往后也好让尚食局照做。”
苏挽晴眨了眨眼。
讨方子？
堂堂中宫之主，纡尊降贵跑到冷宫废妃这儿讨**点心方子**？
她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才稳住表情。
“娘娘说笑了。”她把碟子往旁边石桌上一放，“不过是些粗面碎糖凑合的东西，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您要是喜欢甜口，我回头让小德子送几块去凤仪宫便是。”
“不必。”皇后却没动，反而在石凳上坐下，姿态端方，“本宫要的是**方子**。”
空气静了一瞬。
苏挽晴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大字：《帝王避坑指南》。
她双手奉上，神情严肃：“这就是方子。”
皇后蹙眉：“这是什么？”
“您不是要方子么？”她理直气壮，“这可是我亲手整理的‘宫廷生存秘籍’，专治各种帝王忽冷忽热、喜怒无常、前一秒说宠你后一秒翻脸不认人——跟做点心一个道理，火候差一点，全盘皆输。”
皇后盯着那书名，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把**帝王心术**当点心配方写？”
“对啊。”她点头，“比如第一章：如何判断君王是否真心待你——看他批折子时转不转玉扳指。转得勤，说明心不在焉；停了，才是真上心。第二章：皇帝说‘随你开价’到底能不能信？答案是不能，除非他当场摘下东珠玉带扣给你当定金。”
她说着，还翻开一页指给她看：“喏，这里还有流程图——‘从打入冷宫到执掌凤印的十七步速成法’，我都画好了，附赠‘如何让皇上主动撤守门人’小贴士。”
皇后沉默地接过那册子，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竟真低头看了起来。
风拂过院角那株老梨树，吹落几片残瓣，落在翻开的纸面上，恰好盖住了其中一行字：“若遇中宫试探，可赠伪经一本，观其反应。”
皇后抬眼，目光锐利：“这一条，是你现在用在我身上？”
苏挽晴咧嘴一笑，没否认：“娘娘英明。”
两人对视片刻，皇后忽然轻哼一声，竟把册子合上，往怀里一揣：“本宫收下了。”
“啊？”她一愣，“您还真拿走？”
“怎么，舍不得？”
“倒也不是……”她挠了挠耳后，“就是怕您看完半夜找我辩论。”
“不会。”皇后站起身，语气淡淡，“本宫只会照着做。”
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道：“下回若再编新花样，不必等别人来抢，直接送到凤仪宫一份。”
苏挽晴怔住。
这话听着像命令，细品却又像……邀约？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一句：“那您得先交学费。”
皇后脚步一顿，没回头，肩头却微微晃了下，像是笑了。
待人走远，她才慢悠悠坐回石凳，伸手去拿芝麻酥，却发现碟子里空了。
抬头一看，墙头蹲着个小太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冲她挤眉弄眼。
“小德子！”她抄起茶杯就砸过去，“谁让你偷吃的！”
小德子灵巧一闪，跳下墙头就跑，边跑边含糊喊：“皇后娘娘说了！吃了你的点心，才能写出新的《避坑指南》——”
“你给我回来！那根本不是正经书名！”
她追出去两步，忽然顿住。
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空碟，又望了眼皇后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情绪值+95】（嫉妒：12，关注：83）
【美貌值↑ | 才情值↑ | 运势↑】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细腻光滑，连昨日被蹭掉墙皮留下的小划痕都消失了。
正得意间，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警觉回头，只见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苏、苏娘娘……御膳房炸锅了！”
“炸锅？”她皱眉，“做点心还能炸？”
“不是灶台！”小宫女喘着气，“是**人**炸了！尚食局把您说的‘龙涎香’当成真材料采买，花光本月经费不说，还抓了三个西域商人，说他们卖假香骗宫中银子！现在西夷使臣团集体抗议，说要见皇上讨说法！”
苏挽晴：“……”
她扶额，低骂一句：“我就随口胡诌的！”
“可他们说……”小宫女哆嗦着补充，“您上次用馊饭做出香糕，这次肯定也有深意，不敢怠慢。”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吐出来：“所以现在外面以为我是个**饮食玄学大师**？”
“好像是……”小宫女弱弱点头，“连太医院都在研究您的‘七日炖泪法’要不要入药典。”
她瘫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天。
蓝天白云，岁月静好。
她不过是个穿书后靠捡破烂续命的废妃，怎么一觉醒来，全皇宫都开始信她编的鬼话了？
正无语，袖中忽地一沉。
她掏出来一看，竟是方才那本《帝王避坑指南》，不知何时又被塞了回来，封面上多了一行娟秀小字：
> “第三章建议修改：皇帝若真愿为你撤守门人，不必考验，直接信他。——皇后阅”
苏挽晴盯着那行字，手指缓缓收紧。
风穿过院子，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野花发簪微微颤动。
她没说话，只是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提笔写下：
> “新增附录：与中宫结盟者，终身免坑。但点心方子，恕不外传。”
写完，她将册子往袖中一塞，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她朝小宫女扬下巴，“去御膳房救火。”
“救火？”小宫女愣住。
“不然呢？”她挑眉，“难不成让我在这儿等着皇上亲自来请？”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悠悠响起，似有仪仗靠近。
她脚步一顿，眯眼望向宫门方向。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眼角泪痣红如朱砂。
而她的影子，第一次没有缩在墙角，而是大大方方铺在青石路上，一路延伸，仿佛能通到宫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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