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林晚刚把摊开的专业书翻到第二十三页，肩头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以为是来借笔的同学，抬头时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衫，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熟稔又热络：“晚晚，好久不见。”

林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里瞬间漫开惊喜：“江屿？你怎么回来了？”

“项目结束得早，提前回国待阵子。”江屿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刚在楼下看到你的背影，还怕认错人，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有的亲昵，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和林晚有着说不完的话。林晚合上书，眉眼弯弯地和他聊着国外的生活，从时差讲到当地的特色小吃，偶尔被江屿的玩笑逗得轻笑出声，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陈砚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手里拿着刚从打印店取来的资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图书馆里很静，林晚的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过来，落在耳膜上，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扎人。那个叫江屿的男生他有印象，去年林晚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出现，标注着“发小”，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回国，还和林晚这么亲近。

江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礼貌地颔首示意。林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陈砚，立刻扬起手打招呼：“陈砚学长！”

陈砚收回目光，走过去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资料袋的边缘。“你们认识？”他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自己知道，喉结处莫名有些发紧。

“嗯，这是我青梅竹马江屿，刚从国外回来。”林晚介绍得自然，又转向江屿，“江屿，这是陈砚学长，平时很照顾我。”

江屿笑着伸出手：“学长你好，经常听晚晚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厉害。”

“客气了。”陈砚抬手回握，指尖的触碰只是一瞬，他却迅速收回了手，目光落在林晚脸上，“你之前说想借的那本专业书，我帮你找到了。”

“真的吗？太谢谢学长了！”林晚眼睛亮起来，起身想去接，江屿却先一步站起来：“我陪你去吧，正好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昵，像是理所当然要陪在林晚身边。林晚没多想，点点头：“好呀。”

两人并肩往外走，江屿偶尔会侧头和林晚说句话，距离靠得不算近，却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林晚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和陈砚挥手：“学长，我们等下回来找你！”

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指尖的资料袋被攥得有些发皱。他原本是特意过来送书，顺便想问问林晚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学术讲座，可刚才那一幕，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找了个离刚才那位置不远的座位坐下，却没什么心思看书。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方向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屿叫“晚晚”时的语气，还有林晚笑着回应的样子。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林晚有青梅竹马是很正常的事，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晚和江屿回来了。江屿手里拿着那本专业书，递给林晚的时候，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砚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学长，麻烦你啦，还特意跑一趟。”林晚把书放进包里，脸上带着笑意，“对了，江屿说晚上想尝尝学校食堂的饭菜，学长要不要一起？”

林晚的邀请很真诚，眼里满是期待。陈砚抬眼，正好对上江屿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原本想说“还有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食堂里人声鼎沸，江屿显然对一切都很新奇，林晚耐心地给他介绍着各个窗口的特色，时不时夹一筷子自己碗里的菜给他尝：“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你试试。”

江屿笑着接过来，还不忘给林晚夹了一块青菜：“你也多吃点，看你好像又瘦了。”

陈砚坐在旁边，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林晚看向他的时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林晚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主动问：“学长，你怎么不吃菜？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挺好的。”陈砚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却没什么胃口下咽。

江屿似乎看出了什么，笑着开口：“学长是不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其实我和晚晚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亲兄妹差不多，你不用觉得拘束。”

他的话说得大方，却像是在强调自己和林晚的特殊关系。陈砚抬眼，对上江屿的目光，缓缓开口：“没有，只是在想下午的课题报告。”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林晚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张力，还在兴致勃勃地和江屿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开心处，又忍不住笑起来。

陈砚听着，心里的不悦似乎又重了些。他看着林晚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和江屿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局外人。

晚饭结束后，江屿要送林晚回宿舍。“学长，那我们先走啦，下次再约你一起学习！”林晚挥手和陈砚告别，笑容依旧灿烂。

“嗯，路上小心。”陈砚点点头，看着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的背影，身影被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宿舍楼下。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闷堵。陈砚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宿舍楼下的人影越来越少，才缓缓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对林晚的心思，早就超出了普通学长对学妹的关照。而江屿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那种隐约的危机感，还有莫名的不悦，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好像，很怕失去这份靠近林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