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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药渡】

悖论共生:双星

黑烟诅咒造成的沉重与死寂,并未随着庄园的消散而褪去,反而像一枚阴冷的毒钉,牢牢楔在洛尔克的生机之中。

隐青带着昏迷的洛尔克回到他在苏宁区的居所——并非奢华显赫的区主府邸,而是一处位于老城区的静谧院落。青砖灰瓦,庭中一池枯山水,几丛细竹,室内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满墙的书籍卷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冷檀的淡香,和他的人一样,洁净、空旷、秩序井然。

他将洛尔克安置在临窗的榻上,解开对方沾着尘灰与焦黑印记的外衣。那印记已不再仅仅是衣物上的污渍,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隐约有冰晶般的细微纹路向内蔓延。洛尔克呼吸微弱而滞重,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抵抗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侵蚀。

隐青探出指尖,悬于印记上方片刻,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形的能量如细丝般探入,旋即收回。他确认了当下的状况:诅咒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侵蚀生命本源,但洛尔克自身强大的意志与生命力构成了第一道坚韧的防线,暂时没有即刻崩溃的危险。这给了他处理的时间。

他走向内室一处看似普通的多宝格,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按顺序轻触,轻微的机括声后,一个暗格滑开,露出里面寥寥数件物品。其中有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的阴沉木盒。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沉黯、几乎不透光的药丸,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龟裂大地的细密纹路。

这是很久以前,在某次轮回的“暗面拍卖会”上,他因一缕说不清的预感拍下的东西。卖家语焉不详,只称其为“断秽丹”,据传能拔除某些极其阴毒的能量侵蚀与诅咒残留。当时他用一件不错的异能器物换得,未曾想真有用上的一日。

隐青拿着药丸回到榻边,想将其送入洛尔克口中,却发现问题——洛尔克牙关因抵抗痛苦而咬得极紧,且意识沉沦,根本无法完成吞咽。药丸本身质地奇异,既硬且韧,寻常方法难以弄碎。

他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为难。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去了旁边的水室。

片刻后,他端着一只白瓷小碗回来,碗中是少许清澈的液体,以及已经化为细腻深灰色粉末的药丸。他用一方玉杵,极耐心地将药丸在碗中碾磨成粉,又注入少许温水调匀。药粉入水即溶,汤色变得如同最深的雨前茶,却无丝毫香气,反而隐隐有种矿石般的冷冽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

隐青在榻边坐下,看着洛尔克紧闭的唇和灰败的脸色。他端碗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细微地波动。最终,所有的迟疑都被一种近乎漠然的决断压下。他低头,自己先含了一口碗中微温的药液。

苦涩,冰冷,带着一股直冲灵台的凛冽感,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俯身,一手轻轻捏住洛尔克的下颌,用了点巧劲迫使其微微开口,另一手稳住洛尔克的后颈,然后,极其准确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旖旎意味的接触,纯粹是功能的、救助的。他以舌尖抵开对方无意识的齿关,将含着的药液稳稳渡入,同时以一丝极柔和的气机引导,确保药液滑入喉中,而非呛出。渡完一口,他立刻离开,微微侧头轻咳一声,咽下口中残余的苦涩,再含第二口。

如此反复,直至碗中药液涓滴不剩。

全部完成后,隐青直起身,取过清水自己漱了口,又用湿帕沾了沾唇角。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般地,感到耳后升起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热度。那不是药力,也不是室温暖气。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廓,触感似乎比平时温热一点。一丝近乎羞赧的、绝不应属于“隐青”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轻微的涟漪,扰乱了他那亘古的平静水面。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眼神已恢复清明深寂,所有不必要的情绪被精确地剥离、封存。他替洛尔克拢好衣襟,盖上一床薄衾,然后起身,走到外间。

洛尔克身上的能量阵传来平稳但缓慢的搏动,显示药力正在起效,与诅咒进行着拉锯。隐青感知了一下,确认暂无大碍。他没有守在榻边。

还有事情要做。

“复合体”的涌现并非孤立事件。庄园那个是最大、最成熟的,但绝非唯一。在他与洛尔克踏入庄园的同时,苏宁区内,至少还有另外三处能量节点出现了类似的、小规模的“复合体”凝聚迹象。它们如同毒疮,若不及时清除,会相互连接,形成更大的网络。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隐青的身影在苏宁区几处偏僻或废弃的地点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在城西老化工厂的地下储液池,他面对的是由工业废料怨念与数名溺水工人残存意识混合的、污浊粘腻的复合体。他并未使用发簪,只是静立池边,伸手虚按,那片翻腾的污浊便如同被无形之手从现实中“擦除”,连带池水都变得澄清了几分,只留下池底一些陈年锈渣。

在东郊乱葬岗的午夜,他处理的是依托战场杀伐之气与无名尸骨残魂聚拢的、充满暴戾与寒冷锋锐之意的复合体。这一次,他指尖在空中划过几道简单的轨迹,那咆哮冲来的狰狞黑影便如同撞进一层层透明的、不断折叠的空间之中,被无限分割、稀释,最终消散于无形。

最后一处,在南区一片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烂尾多年的别墅区地下室,复合体融合了购房者绝望的执念、建筑本身的空洞以及一些拙劣的巫术残留,显得扭曲而怪诞。隐青甚至没有走进地下室,只是站在地表,足尖轻轻一点。整片地基微微震动,下方传来沉闷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随后,一切异常的阴冷与窸窣低语都消失了,只剩下烂尾楼常有的荒寂。

清除的过程冷静、高效,近乎漠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多余的能量浪费,仿佛只是完成了几项例行的清扫工作。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抹除”或“解构”,都需要对空间与能量极其精微的掌控,以及对那些混乱怨念本质的瞬间洞察。

当他结束所有清理,回到院落时,天刚破晓。他照例先感知了一下内室洛尔克的情况——能量阵传来的搏动已经有力了许多,那阴寒诅咒的气息被压制到很低的程度,虽然未根除,但已无大碍。生机正在稳步复苏。

隐青没有进去,就在外间的蒲团上静坐调息。连续处理三个复合体,纵然是他,也消耗不小。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沉静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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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午后,内室榻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洛尔克醒来的过程并不舒适,像是从冰冷的深海被强行拽回水面,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酸软无力感,喉咙里火烧火燎,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奇怪的苦涩药味。他花了点时间才让模糊的视线聚焦,认出头顶是陌生的、素雅的木质屋顶。

记忆潮水般涌回——庄园、黑烟、诅咒、还有……他拉住了隐青,然后……后背一凉。

他猛地想坐起,却一阵眩晕,不得不重新躺倒,粗重地喘息。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响的下一秒,外间的门被无声推开。隐青走了进来,步履平稳,神色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

“醒了。”他在榻边停下,垂眸看着洛尔克,“别急着动。诅咒还未除根,但已暂时压制。”

洛尔克盯着他,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哑声问:“我昏了多久?”

“两天。”

“那黑烟……”

“庄园彻底消散,诅咒核心在你背上。”隐青语气平淡,“给你用了药,现在死不了。”

洛尔克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让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痛色,但随即被一种更深、更玩味的情绪取代。他尝试感知自己的身体——虚弱、钝痛、异能晦涩,但框架还在。很好。

“看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慵懒而危险的磁性,目光慢悠悠地将隐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回那双平静的眼睛,“是我救了你一命?”

他故意停顿,看着隐青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恶劣的审视和侵占欲。

“那么,”他缓缓地、清晰地将每个字都咬得分明,尤其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黏稠的、不容错辨的狎昵意味,

“你该拿什么报答我,隐、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窗外的风声、竹叶的沙响似乎都骤然远去。榻上的男人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笑容却张扬放肆得像握住了什么把柄;榻边的男人长身玉立,衣袂洁净,逆光而立的身影静得像一尊无情的玉雕。

施救者与索偿者,清醒者与“债主”,界限在短短一句话间被彻底模糊、翻转。

隐青终于有了动作。他极其缓慢地将手中一直温着的清水杯放回案几,陶瓷与木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嗒”一声。然后,他转回身,完全面向洛尔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洛尔克几秒,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带着挑衅笑容的脸、敞开的领口下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眼睛。

然后,他用那种一贯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清晰而平稳地反问:

“你想要什么?”

没有羞恼,没有回避,没有辩解。

只是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

仿佛洛尔克提出的不是暧昧的索偿,而是一桩可以摆在明面上谈判的交易。

这反应出乎洛尔克的意料,却让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他靠在软枕上,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床沿。

“嗯……”他拖长了尾音,视线再次慢条斯理地将隐青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评估与玩味,“让我想想。”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隐青的脸上,笑容里的肆意收敛了些,却多了几分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如……”他缓缓开口,“先欠着?”

他顿了顿,看着隐青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讨。反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快、却极锐利的光芒,仿佛终于触及了某个核心。

“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漏网之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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