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余温还未散尽,初秋便悄然降临。风里多了几分清冽,梧桐叶边缘泛起淡淡的黄,轻轻落在公园的小径上,像一封封无人寄出的信。林溪在整理旧物时,从一本高中时期的英语词典里,掉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信封是素白色的,边角已微微卷起,上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烟花——和她三年前寄给叶宇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微颤地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叶宇辰的字,冷静而克制,却在每一笔划中藏着压抑的波动。
“林溪:
这封信,我写了三遍,删了两遍,最后还是没寄出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你父亲去世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听见你哭得几乎窒息。我站在门后,手握成拳,却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我知道,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安慰。
可更怕的是——我怕我一旦靠近,就再也无法离开。
我父亲离开后,我总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才选择转身。我母亲病重时,我又在想,是不是我太软弱,才让所有人失望。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用数据和逻辑筑起高墙,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可我忘了,墙外一直有个人,在等我出来。
是你。
是你在我最冷的时候,默默把热饮放在实验室门口;是你在我连续工作三天后,强行拔掉我的电源,骂我‘你不是机器’;是你在我母亲葬礼那天,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敢懂。
我怕一旦承认我需要你,一旦承认我爱,我就会失去你,像失去父亲,失去母亲一样。
所以我逃了。逃得彻底,逃得懦弱。
可你没有追,你只是等。等了三年。
林溪,你才是那个有勇气的人。
我不该把沉默当成保护,那只是懦弱的遮羞布。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也欠你一句‘我一直在爱你’。
如果你还愿意,我想从‘你好’开始,重新认识你。
不是作为叶宇辰,那个逃避的、冷漠的、自以为是的叶宇辰。
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想学会爱、也值得被爱的人,重新站在你面前。
等你回信。
宇辰
三年前的秋夜”
林溪读完,泪水早已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紧紧将信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在秋夜里独自写信的少年——那个在冷静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却仍试图保护她的叶宇辰。
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轻轻覆盖在信封上,像时光为这封迟到的告白,盖上了一枚温柔的邮戳。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林溪擦干眼泪,打开门,叶宇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我……来取回我的信。”他声音轻得像风,眼神却坚定而温柔,“如果它还没被烧掉的话。”
林溪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有没有看到。”
“我怕你看到后,会觉得我太狼狈。”他低头,“怕你发现,我其实一直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夫。”
“可我爱的,就是这个懦夫。”林溪伸手接过花,轻轻抱住他,“爱他会在深夜写信却不敢寄出,爱他会在母亲葬礼上强撑着不哭,爱他会在实验室里用数据掩饰孤独——也爱他,终于愿意把心打开一道缝,让我走进去。”
叶宇辰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林溪……”他声音低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不会了。”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从今以后,你的信,我每一封都回。哪怕你写一万遍‘对不起’,我也要回你一万零一遍‘我懂’。”
初秋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窗台,照亮了那封被泪水与露水浸润的信。风轻轻吹过,信纸微微颤动,像一颗终于被听见的心,在秋日里,缓缓舒展。
徐柠和俞唐站在不远处的街角,远远望着这一幕。徐柠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笑着问:“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俞唐低头看她,眸色温柔:“前提是,你得先答应嫁给我。”
“那你得先写封信。”她眨眨眼,“写得比这封还长,还笨,还真诚。”
“好。”他牵起她的手,“我写一辈子。”
风又起,梧桐叶纷纷扬扬,像无数封未寄出的信,正飞向属于它们的归处。
——被篡改的夏天终将褪色,而真实的未来,已在晨光中,悄然绽放。
而那些迟来的信笺,终会在某个初秋的清晨,被温柔拆阅,成为余生最坚定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