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清晨,城市在一片静谧中醒来,屋顶、树梢、街灯,皆覆上薄薄一层素白,像被轻轻撒上了一层糖霜。空气清冽而澄澈,呼吸间泛起淡淡的白雾,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徐柠推开窗,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她的指尖,转瞬融化,留下一滴冰凉的水珠,像一颗坠入掌心的星。
“下雪了……”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扬起。
俞唐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顺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第一场雪,总是最干净的。”
“像我们第一次走出实验室那天的阳光。”徐柠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不掺一点虚假,也不带任何程序设定——就是纯粹的、真实的雪。”
“嗯。”俞唐笑了,牵起她的手,“要不要出去走走?听说,初雪的夜晚,许的愿望最灵验。”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她挑眉。
“以前不信。”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但现在,我愿意相信一切美好的事——因为,你就是那个被我相信的奇迹。”
两人并肩走在雪中,脚下是积雪被踩出的“咯吱”声,像一首温柔的序曲。街道两旁的彩灯已亮起,映在雪地上,泛出柔和的光晕。情侣们在雪中拍照,孩子们堆着雪人,笑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脆。徐柠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任雪花落在她的睫毛、脸颊、唇边。
“在看什么?”俞唐问。
“在看……真实的冬天。”她轻声说,“以前的冬天,是实验室里的恒温空调,是模拟窗外飘雪的投影,是系统设定的‘适宜出行天气’。可现在,我冷,我会发抖;我开心,我会笑出声;我看着雪,会想起你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俞唐静静望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轻轻围上她的脖颈:“戴上吧,别着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笑。
“早就准备好了。”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不住温柔,“从你说‘想看第一场雪’那天起,我就在等。”
徐柠心头一热,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雪落在她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像时光为这一刻,轻轻盖上的印章。
他们走到城市公园的湖边,湖面已结了薄冰,几个孩子在冰上滑行,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湖心的小亭子被雪覆盖,像一座遗世独立的水晶宫。徐柠忽然跑过去,站在亭中,对着天空大声喊:“俞唐!”
“嗯?”
“我想起来了!”她转过身,眼眸亮得像雪夜里的星,“高二那年,也是下雪天,你帮我捡起散落的笔记,手冻得通红,却说‘不冷’。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明明冷得发抖,还要装坚强。”
俞唐一怔,随即笑了:“那你呢?明明笔都掉了一地,还不肯让我帮忙,非说‘我自己可以’。结果转身就摔在雪地里,还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
“你还记得?”她睁大眼。
“每一场雪,我都记得。”他一步步走近,站在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徐柠,我不是系统设定里的完美恋人,我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也不擅长表达情绪。但我想告诉你——从实验室那扇门打开的那一刻起,我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牵你的手,都是真实的。不是程序,不是模拟,不是篡改的记忆——是我,完完整整的我,在爱你。”
徐柠望着他,雪落在他的眉梢、肩头,像为他披上了一件洁白的铠甲。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冷静理性、习惯用数据衡量一切的实验体,而是那个愿意为她学着温柔、学着表达、学着勇敢的俞唐。
“那……”她轻声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过很多很多场雪吗?”
“不是愿意。”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是必然。徐柠,我以真实的血肉之躯起誓——无论未来是雪是雨,是晴是风,我都会在你身边。不靠系统绑定,不靠记忆锚点,只靠这颗,为你跳动的心。”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湖边的许愿树上,挂着无数彩色的许愿签,徐柠取下一支,写下:
“愿与俞唐,共度此生每一场雪。”
俞唐接过笔,在她写下的字旁,添上一句:
“也共度每一个,有你的晴天。”
他们将许愿签系在最高的一根枝头,任寒风吹动,签纸轻摇,像两颗心在风中相依。
远处,叶宇辰和林溪撑着一把深灰色的长柄伞走来,手中捧着热腾腾的姜茶。林溪笑着挥手:“这么冷的天,还在这儿谈情说爱?”
“我们在许愿。”徐柠扬起笑脸,“要一起看一辈子的雪。”
“那我们可得活得久一点。”叶宇辰将另一杯姜茶递给她,“毕竟,第一场雪都来了,后面的,可不会少。”
五人站在雪中,望着漫天飞雪,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神里,早已写满了答案。
而他们的第一场雪,不过是漫长岁月的序章——真正的永恒,正从这一刻,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