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折柳

云玑宗的仲秋夜，桂香浸着山风漫过竹海，洗尘台边老垂柳垂着万千碧丝，月下泛着莹白柔光。谢清辞立在柳下，月白道袍衬得眉目清绝，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周身清冷淡雅的仙气，是云玑宗上下百年敬仰的模样。

他是宗里活了三百余载的老祖，修为深不可测，性子素来寡淡，唯有对座下唯一的徒弟苏念安，多了几分耐心。

“师尊，夜寒露重，该回殿了。”

苏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墨眸盛着月华，看向谢清辞的目光，比台边桂香还要浓烈几分。他快步上前，将玄色狐裘披在谢清辞肩上，指尖刻意放缓，轻轻蹭过对方微凉的肩头。

谢清辞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方才观星象，察觉山下妖气异动，你近日下山除祟，切记凡事稳妥。”

“徒儿记着师尊的话。”苏念安垂眸应声，目光黏在谢清辞鬓边垂落的碎发上，喉结微滚，伸手便要去拂，指尖刚碰到发丝，谢清辞便微微侧身，自然避开了。

谢清辞抬手理了理狐裘，语气温和依旧：“你自幼跟着我，剑法术法都已大成，只是心性仍需打磨，莫要急躁。”他全然没察觉徒弟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只当是少年心性未定，转身便要往玉虚殿走，“时候不早，你也回居所歇息吧。”

苏念安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玄色衣袖扫过月白道袍，指尖攥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谢清辞微怔，转头看他：“怎么了？”

“师尊，”苏念安抬眸，墨眸里的偏执尽数藏起，只剩恰到好处的委屈，“明日便要下山，徒儿有一事相求。”

晚风拂过垂柳，枝条扫过两人衣摆，月下光影摇曳。谢清辞软了语气：“你说。”

“传闻折柳赠别，可盼归人，徒儿想求师尊折一枝柳，予我随身带着。”苏念安声音放柔，指尖依旧扣着谢清辞的手腕，温热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偏执的滚烫。

谢清辞未曾多想，只当是师徒情深，抬手便去够身侧柳条。他身姿清瘦，抬手时衣摆轻扬，苏念安顺势上前半步，从身后虚扶着他的腰，掌心贴着微凉衣料，眼底翻涌着病态占有欲，面上却笑得温顺：“师尊小心。”

谢清辞只觉腰间一暖，微微蹙眉却没推开，淡声道：“无妨。”指尖掐断一枝最柔韧的柳条，转手便要递去：“拿着吧，此去除祟，万事小心，早些归来。”

苏念安却不接，反倒握住他的手，将柳枝攥在两人掌心之间。他掌心滚烫，裹着谢清辞微凉的指尖，语气缱绻缠绵：“师尊亲手折的柳，徒儿要师尊替我系在腰间，方算圆满。”

谢清辞无奈摇头，只当他黏人，俯身便替他系在玄色劲装的腰带上。垂眸时，鬓边碎发落在苏念安肩头，苏念安微微偏头，鼻尖几乎碰到他发顶，贪婪地吸着那缕清冽仙泽，喉间无声滚了滚。

“好了。”谢清辞直起身抽回手，依旧是师徒间的叮嘱，“柳已系好，你安心下山，莫要挂念宗门，更莫要挂念我。”

苏念安望着他清绝眉眼，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笑意，却未达眼底，低声应道：“徒儿记着。只是师尊于我，何止挂念。”

谢清辞没听清后半句，只当是随口感慨，挥挥手道：“去吧，早些歇息。”说罢转身往玉虚殿走去，月白身影渐渐隐入竹海尽头。

苏念安立在原地，望着那抹身影，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他抬手抚上腰间柳枝，指尖摩挲着残留的温度，低声呢喃，语气带着病娇独有的痴缠：“师尊，徒儿怎会不挂念。这云玑宗，这三界四海，唯有你，是我毕生所求。”

晚风卷着桂香，柳条轻晃，他立到玉虚殿灯火彻底熄灭，才转身离去。腰间柳枝，是念想，更是他困住谢清辞的第一缕羁绊，他日归来，他的师尊，只能是他一人的。

玉虚殿内，谢清辞临窗静坐，望着窗外月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沾到的柳芽，只觉今日徒弟比往日多了几分缠人，终究只当是师徒情分，未曾多想那眼底藏得极深的病态爱意。

夜宿荒山野岭破庙，篝火噼啪作响，映得苏念安眼底光影不定。他解下柳枝，指尖轻柔得似碰易碎珍宝，反复摩挲着那缕淡得几乎消散的仙泽。

“师尊……”他低低呢喃，声音喑哑，将柳枝凑到鼻尖贪婪轻嗅，仿佛这样便能留住谢清辞的气息。

篝火跃动，映得他侧脸线条凌厉，可看向柳枝的眼神，却偏执得病态。指尖划过柳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师尊亲手折的柳，只配系在我腰间，旁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说着便将柳枝贴身藏进衣襟，让微凉枝条贴着心口，感受滚烫心跳与凉意交织，嘴角勾出痴缠笑意：“这样，师尊就好像一直在我身边了，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碰。”

忽而破庙外传来妖物嘶吼，苏念安眼底柔情瞬间褪去，只剩刺骨杀意。起身时牢牢护住衣襟里的柳枝，指尖凝起灵力，周身气息凌厉如刀。不过半刻，妖物便已殒命。

他折返篝火旁，第一时间摸向衣襟，确认柳枝完好才松了口气。取出柳枝，用干净锦帕细细擦拭，即便无半分尘埃，也依旧一丝不苟。

“师尊让我稳妥行事，我便听师尊的。”他对着柳枝低语，似在汇报，又似在起誓，“等除尽妖祟，我便回去找师尊，到时候，师尊再也不能只把我当徒弟了。”

月光穿破窗棂，落在他执柳的手上，柳枝似镀了层莹白。苏念安将柳枝重新系回腰间，刻意贴得更紧，指尖隔着衣料，一遍遍描摹谢清辞当初系绳的纹路。

“师尊的指尖真凉，系绳时还蹭到了我的腰。”他忆起月下光景，喉结微滚，眼底泛起病态潮红，“那触感，我记一辈子。往后，师尊的指尖，只能碰我一人。”

篝火渐弱，夜色愈深。苏念安靠在墙角，一手护着腰间柳枝，一手握剑，墨眸轻闭，眉眼间满是痴缠。梦里，他又回了洗尘台，月光下谢清辞垂眸为他系柳，鬓边碎发拂过他肩头，清冽气息萦绕鼻尖，那般真切。

“师尊……”他在梦中低唤，指尖下意识攥紧柳枝，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枝条，“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我……”

夜色沉沉，破庙里只剩少年压抑的呼吸，和衣襟下柳枝，无声承载的偏执爱意。这枝云玑宗月下柳，是赠别礼，是执念，更是他跨越山海，也要奔赴向谢清辞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