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来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

“砰！砰砰！”

几声极其精准、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从船坞入口上方的阴影处传来！

围向路垚的几人应声而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枪声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效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包括地上奄奄一息的路垚。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枪声来源的方向。

一个挺拔的身影，如同暗夜中降临的煞神，从高高的货堆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劲装，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残余的敌人。

是乔楚生！

他不是应该在工部局开会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来得如此及时？！

路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乔楚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一种路垚从未见过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到极致的惊惶。

他没有看路垚，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船坞中心那个穿着长衫的“龙爷”（此刻已证实是个替身）。

乔楚生龙爷好兴致，这么晚来这破地方遛弯？

替身乔四爷，我们接到线报有非法交易…

乔楚生滚，回去告诉龙爷，这笔账，我记下了。还有，别再打闸北码头的主意。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乔楚生一个人了。

乔楚生走到路垚身边，蹲下身，动作极快却异常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腿。路垚疼得倒吸冷气。

乔楚生断了

整个过程，乔楚生都没有再看路垚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路垚腿骨错位处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时，阿力也带着人解决了其他方向的敌人，赶了过来，看到乔楚生和受伤的路垚，脸色大变

阿力路先生他…

乔楚生送他去医院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船坞外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峭而决绝，风衣下摆还沾染着路垚腿上的点点血迹。

阿力不敢耽搁，连忙和另一个兄弟小心地抬起路垚，朝外面停着的车跑去。

路垚被疼痛和眩晕折磨得意识模糊，但他还是努力扭过头，看向乔楚生离开的方向。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勾勒出那个逐渐远去的、紧绷到极致的背影。

刚才乔楚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和他手指那微不可察的颤抖，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路垚濒临昏迷的脑海里。

原来……他也会慌。

为了他，路垚。

这个认知，比腿上的剧痛更加强烈地冲击着他。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路垚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值了。

路垚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船坞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尤其是乔楚生出现时那冰冷的怒意，和检查他伤口时那细微的颤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又酸又涩，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几乎称得上甜蜜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路垚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乔楚生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了灰尘和血迹的黑色劲装，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常服，头发似乎也重新梳理过，一丝不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冷意。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垚打着石膏的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上移，与路垚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

路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感谢？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乔楚生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再锐利如刀，却深沉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让路垚无处遁形。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乔楚生才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移开目光，走到窗边，背对着路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