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作业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陈奕恒每天都泡在画室里,对着那张石榴树的草图发呆。他想画出时光流逝的感觉,却总觉得差点什么,笔下的线条僵硬得像冻住的冰。
“又卡住了?”左奇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画架旁的小桌上。他刚从工作室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松节油的味道。
陈奕恒叹了口气,把画笔扔在调色盘里:“就是画不出那种感觉,好像少了点灵魂。”他指着画布上的石榴树,“你看,这棵树明明是同一个,却像是两张照片硬拼在一起的。”
左奇函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要再回你老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陈奕恒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想起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春天会开出火红的花,秋天会结满沉甸甸的果子,树下的石凳上,总放着妈妈泡好的菊花茶。那些细碎的场景,好像比单纯的画面更能体现时光。
“可是……现在回去会不会太赶了?”陈奕恒有点犹豫,离交作业只有一周了。
“明天周六,我们早上去下午回,来得及。”左奇函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当放松一下,总比在这里硬憋好。”
陈奕恒用力点头,心里的烦躁忽然一扫而空。他抱着左奇函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左奇函,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
左奇函低笑:“缪斯不敢当,能帮到你就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车往陈奕恒老家赶。或许是心里装着事,陈奕恒这次没在车上睡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什么能激发灵感的画面。路过镇上的老石桥时,他忽然让左奇函停下车。
“怎么了?”左奇函把车停在路边。
陈奕恒指着石桥上的刻字:“你看,那上面有日期,好像是二十年前刻的。”石桥的栏杆上,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日期,“我小时候总在这桥上玩,那时候觉得这桥好大好大,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宽。”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落在那些刻字上,像是给时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时间会把很多东西变小,也会把很多东西变大。”他忽然说,“比如回忆。”
陈奕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掏出手机,对着石桥拍了张照片,又拉着左奇函站在桥边,让路过的阿姨帮忙拍了张合影。照片里,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身后是刻着旧日期的石桥,远处的河水缓缓流淌,像从未变过的时光。
到了老家,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回来,有点惊讶:“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忘了拿东西?”
“不是,回来找点灵感。”陈奕恒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榴树,“我的期末作业要画它。”
妈妈笑着说:“这棵树有什么好画的,都快三十年了,每年就开花结果,没什么新鲜的。”
“就是因为老,才要画啊。”陈奕恒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树皮上有个小小的疤痕,是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时蹭掉的,现在看来,那疤痕好像也跟着树一起长大了。
左奇函拿出速写本,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画着陈奕恒和石榴树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记录时光的声音。
陈奕恒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总在树下教他画画,用树枝在地上画小狗,画小鸟,画天上的云彩。后来爸爸走了,妈妈就经常坐在石凳上,看着树发呆,有时候会偷偷抹眼泪。再后来,他长大了,离开了家,这棵树就成了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纽带。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画了。”陈奕恒转身对左奇函说,眼睛亮晶晶的。
左奇函放下画笔,笑着问:“想通了?”
“嗯。”陈奕恒点点头,“我要画不同的时光里,树下不同的人。小时候的我,发呆的妈妈,还有……现在的我们。”
妈妈在旁边听着,笑着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快进屋吧,我给你们做了南瓜饼,刚出锅的。”
陈奕恒和左奇函相视而笑,跟着妈妈走进屋里。南瓜饼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温暖得像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拥抱。
下午回去的路上,陈奕恒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速写本,不停地画着。左奇函偶尔偏头看一眼,只见纸上画满了细碎的场景:树下的石凳,石凳上的茶杯,树干上的疤痕,还有他和左奇函的影子。
“感觉怎么样?”左奇函问。
“超棒!”陈奕恒举起速写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次肯定能拿高分!”
左奇函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暖的。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时光,或许不只是流逝的岁月,更是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瞬间。
车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陈奕恒合上速写本,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