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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画中未明的心意

第八次告白

文祈安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已读未回的消息发呆。

  那是三天前发给温淮之的:“最近忙吗?好久没见了。”

  简短,克制,留足了余地。但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望向窗外。伦敦的深秋来得迅猛,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几乎一夜之间染上金黄,又在连绵的细雨中簌簌飘落。距离上次和温淮之在公寓吃饭、她酒后失言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文祈安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桥艺术”平台进入了关键的开发阶段,她每天穿梭于孵化器的办公室、技术团队的会议、潜在投资人的路演之间。白天用三种语言切换谈判,晚上在公寓里修改商业计划书到深夜。

  忙碌是好事,至少能让她少想一些关于温淮之的事。

  少想一些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事。

  “文小姐,法方代表十分钟后到。”助理在门口轻声提醒。

  文祈安迅速收敛心神,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入抽屉。屏幕上温淮之的名字一闪而过,然后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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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伦敦金融城另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温淮之正面临着另一种压力。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长桌一侧坐着温家集团的五位元老,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表情严肃如审判官。另一侧只有温淮之一人,西装笔挺,坐姿端正,但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淮之,美国那个项目,你父亲说全权交给你处理。”为首的王叔推了推老花镜,声音缓慢而沉重,“但现在的情况是,詹姆斯家族突然宣布暂停所有谈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淮之面色平静:“我知道,王叔。这意味着我们之前三个月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不是可能,是已经。”另一位元老李伯摇头,“鼎盛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说他们拿到了独家代理权。淮之,你父亲信任你,但我们这些老骨头得对集团负责。如果你处理不了,我们可以派人接手。”

  “不需要。”温淮之的声音斩钉截铁,“请再给我两周时间。我会解决。”

  会议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元老们鱼贯而出,留下温淮之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松了松领带,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堆未读消息——团队经理、教练、队友、家族企业的下属,还有……文祈安。

  她的那条“最近忙吗?”还停留在三天前的位置。

  温淮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现在不是时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詹姆斯家族这个烂摊子,怎么堵住集团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的嘴。

  艾登·詹姆斯的“意外”已经按计划发生——一场完美的赛车事故,车辆失控冲出赛道,年轻的生命在烈火中戛然而止。警方结论是机械故障,保险公司已经启动理赔程序。一切都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但詹姆斯家族的反应却出乎温淮之的预料。老詹姆斯没有如预期般崩溃,反而变得更加警惕,直接暂停了所有商业谈判,闭门谢客。

  这个反应让温淮之感到不安。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消息:“老詹姆斯聘请了私人调查团队。建议暂停所有接触。”

  温淮之眼神一凛,迅速回复:“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伦敦金融城的全景。这座城市在黄昏中显露出它冷硬的一面——钢铁与玻璃构成的丛林,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都可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身处其中,进退维谷。

  ---

  两天后的下午,文祈安终于从连轴转的工作中抽身。她坐在苏荷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面前摊开着素描本,却无心作画。

  手机响了,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但来电显示是“顾言”。

  “喂?”

  “祈安,我是顾言。”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温和,“我在伦敦,刚开完一个学术会议。你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上次说的合作。”

  文祈安看了一眼窗外:“我现在就在苏荷区的‘纸与墨’咖啡馆。”

  “巧了,我离那里只有两个街区。”顾言说,“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文祈安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没有心情谈合作,但顾言的提议确实对平台有帮助——神经科学和艺术交易的结合点,这是个独特的切入点。

  她翻动素描本,无意中翻到一页未完成的肖像。那是半个月前,温淮之在她公寓吃饭时,她偷偷画的侧脸。铅笔线条流畅,捕捉到了他低头剥蒜时的专注神情,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文祈安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画中的温淮之温柔而真实,和现在这个不回消息的温淮之,判若两人。

  “我可以坐这里吗?”

  文祈安抬头,顾言已经站在桌边。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温和地看着她。

  “当然。”她合上素描本,“请坐。”

  顾言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等咖啡的间隙,他注意到文祈安眼下的淡青色。

  “最近很忙?”

  “平台快要上线了,很多事情要处理。”文祈安揉揉太阳穴,“你呢?会议顺利吗?”

  “还算顺利。”顾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初步构思的合作方案。简单来说,我们可以共同设计一套基于神经反馈的艺术品评价体系——通过监测观赏者的生理反应,来量化艺术品的情绪影响力。这对你的平台来说,会是很有价值的增值服务。”

  文祈安接过文件,翻看起来。顾言的方案严谨、专业,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到。她能看出这是花了大量心血的作品。

  “这太详尽了……”她有些感动,“顾言哥,你真的不用这么——”

  “叫我顾言就好。”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而且,我不是在做慈善。这个研究对我的学术发展也有价值。双赢的合作,何乐而不为?”

  文祈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十年过去,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做事一丝不苟,但骨子里的那份体贴和周到,似乎从未改变。

  “谢谢。”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顾言端起咖啡,“说起来,你最近见过温淮之吗?”

  文祈安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晚餐后,我查了一下他。”顾言说得云淡风轻,“温家的长子,杜克大学篮球队主力,风头正劲。不过……”他顿了顿,“温家的生意不太干净,尤其是美国市场那边,有些传言。”

  文祈安皱起眉:“传言?”

  “只是传言。”顾言放下杯子,“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毕竟……”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文祈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有这么明显吗?”

  “对我而言,很明显。”顾言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文祈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幸好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她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温淮之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的。他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视一圈,然后定格在文祈安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文祈安感觉心脏猛地一跳。半个月不见,温淮之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顾言。

  温淮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径直朝他们走来。

  “祈安。”他停在桌边,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你发了消息,说我在附近,想过来找你。看到你一直没回,就直接来了。”

  文祈安这才慌忙拿起手机——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十分钟前发的。她刚才和顾言谈话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

  “抱歉,我没看到。”她低声说,然后介绍,“这是顾言,我……小时候的朋友。顾言,这是温淮之。”

  两个男人互相点头致意。温淮之的目光在顾言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文祈安:“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我们刚好谈完。”顾言起身,动作优雅从容,“祈安,方案你先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他转向温淮之,微微一笑:“很高兴认识你。我先走了。”

  顾言离开后,温淮之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你最近很忙?”文祈安先开口。

  “嗯,家里有些事。”温淮之没有细说,只是看着她,“你呢?平台进展顺利吗?”

  “还行,就是忙。”文祈安顿了顿,“我给你发了消息……”

  “我看到了。”温淮之揉了揉眉心,“抱歉,这半个月……事情很多,脑子很乱。不是故意不回。”

  这个解释并不充分,但文祈安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温淮之身上散发的疲惫和压力,那是用笑容也掩盖不住的。

  “要喝点什么吗?”她问。

  “冰水就好。”

  等水的间隙,温淮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咖啡馆的角落,背对着文祈安。电话那头似乎是什么紧急的事,他低声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文祈安静静看着他。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肩膀因为压力而微微紧绷。这个角度让她想起了什么——她重新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

  笔尖在纸上滑动,线条流畅地勾勒出温淮之侧脸的轮廓,微皱的眉头,紧抿的嘴唇,握手机时泛白的手指关节。她画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他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眼神,那种即使负重前行也不肯弯腰的倔强。

  温淮之打完电话回来时,文祈安刚好画完最后一笔。

  “在画什么?”他问。

  文祈安犹豫了一下,将素描本转过去:“你。”

  温淮之愣住了。他盯着那幅肖像,看了很久很久。画中的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那种被捕捉到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状态。

  “你把我画得太……”他顿了顿,“太深刻了。”

  “我只是画了我看到的。”文祈安轻声说。

  温淮之接过素描本,仔细端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能送给我吗?”他问。

  文祈安点头。

  温淮之小心地将那一页从素描本上撕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他将画折好,放入夹克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谢谢。”他说,声音里有种文祈安听不懂的情绪。

  又坐了一会儿,温淮之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事。”

  “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站在咖啡馆外,伦敦傍晚的风带着寒意。文祈安看着温淮之,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微醺的夜晚,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素描本的封底内页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温淮之。

  “这个……夹在画后面吧。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看。”

  温淮之接过那张纸条,折叠起来,和肖像画放在一起。

  “好。”他看着她,眼神温柔,“那我先走了。等忙完这阵,我来找你。”

  “嗯。”

  温淮之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文祈安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素描本,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张纸条上,她写的是:

  “我那天喝醉了,但是我记得我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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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周,文祈安再次投入忙碌的工作中。温淮之依然没有消息,那张肖像画和那张纸条,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响。

  她以为自己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以为那句写在纸条上的话,至少会换来一个回应——哪怕是拒绝。

  但什么都没有。

  夜深人静时,文祈安会翻开素描本,看着那些画过温淮之的页面。他剥蒜时的专注,他洗碗时的笨拙,他在咖啡馆接电话时的疲惫。每一张都画得认真,每一笔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心意。

  也许,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张纸条。

  也许,看到了,但选择了沉默。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没有回应。

  文祈安决定不再等待。她将素描本锁进抽屉,将全部精力投入“桥艺术”的上线准备中。忙碌是最好的麻醉剂,能让她暂时忘记心口的钝痛。

  而此刻,温淮之正站在家族企业伦敦总部的顶层公寓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窗外是伦敦璀璨的夜景,但他无心欣赏。美国项目的危机终于解除——詹姆斯家族在失去继承人后,最终选择了妥协,签下了那份协议。温淮之完成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这半个月,他像在走钢丝,一边应付集团内部的压力,一边处理詹姆斯的后续事宜,一边还要维持正常的训练和比赛。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咖啡当水喝,精神紧绷到极限。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却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

  温淮之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张肖像画。文祈安画的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不敢直视的深沉。

  他忽然想起那天分别时,她递过来的那张纸条。当时太匆忙,他只是随手将纸条夹在画后面,然后就投入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温淮之小心地将画翻到背面。

  纸条还在那里,折叠整齐。他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那天喝醉了,但是我记得我说过的话。”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句话——半个月前,她微醺时说的那句“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温淮之盯着那张纸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想起文祈安递纸条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这半个月自己的失联;想起刚才在咖啡馆,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以为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所以一直没看。

  他以为她有顾言那样的“青梅竹马”,也许并不需要他。

  他以为自己忙完了就能去找她,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但原来,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递出了那颗心。

  而他用忙碌做借口,用疏忽当理由,让那颗心在等待中渐渐冷却。

  “该死。”温淮之低声咒骂。

  他抓起手机,找到文祈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凌晨一点,她应该已经睡了。

  而且,现在打过去,该说什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半个月没联系?解释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看到纸条?解释那些他无法说出口的家族纠葛、商场算计?

  温淮之放下手机,颓然坐进沙发里。他举起香槟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肖像画上。文祈安笔下的他,疲惫却坚定,孤独却倔强。她看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面。

  而她写下那句话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温淮之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厨房里的灯光,想起她做饭时的专注,想起她微醺时泛红的脸颊,想起她说“喜欢”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属于“文祈安的温淮之”的部分,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见到她。

  想告诉她,他看到了,他知道了,他不是故意忽视。

  想问她,那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想——

  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是父亲发来的消息:“项目完成得很好。下周回国,家族会议,你必须出席。”

  温淮之盯着那条消息,眼神逐渐冷却。

  他不能现在去找文祈安。下周的家族会议,他将正式进入集团核心层。那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多的身不由己,更多的……秘密。

  而文祈安,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她的世界里只有艺术和梦想。

  他怎么能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潭?

  温淮之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幅画。文祈安的眼睛仿佛透过纸面看着他,温柔,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中自己的脸。

  “对不起。”他低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伦敦的夜晚深沉如墨。而在城市的两个角落,有两个人同样无眠——一个在等待永远不会来的回应,一个在纠结如何回应已经迟到的真心。

  那张纸条静静躺在桌上,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那天喝醉了,但是我记得我说过的话。”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有些心意,一旦被察觉,就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而有些错过,也许只需要一次疏忽,就成了永远。

  温淮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盯着那张纸条出神的时候,文祈安刚刚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轻声对自己说:

  “算了。就这样吧。”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悄滑落,无声地渗进棉布纤维里。

  窗外,伦敦的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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