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既定，陈三与赵九娘便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赵九娘忙着联络前朝旧部，收拢人心，陈三则依旧守在朱雀大街的老槐树下，摆着他的赊刀摊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日午后，日头正毒，陈三刚给一个老汉赊了柄柴刀，立契“三日之内，山中必有野物撞树而亡”，便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凑了过来。
那汉子穿件短褂，面色蜡黄，眼神闪烁不定，正是赵九娘麾下的一个小头目，名叫刘二。此人原是前朝禁军的一个百户，靠着几分机灵，被赵九娘收入麾下，负责联络城外的义军。
陈三抬眼瞥了他一下，指尖的铜钱转得飞快：“客官是要赊刀，还是要算卦？”
刘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陈先生，我……我有要事相告，是关于赵郡主的。”
陈三指尖的铜钱顿了顿，淡淡道：“说。”
刘二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郡主今晚要在城西破窑会见义军首领，这事……这事被张敬之的余党知道了！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郡主自投罗网！”
陈三眉头微蹙。他算过赵九娘近日的气运，虽有小劫，却无性命之忧，怎么突然冒出这等凶险？
“你想要什么？”陈三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刘二脸上露出一丝贪婪：“我……我想要一百两黄金！只要先生给我一百两黄金，我就把郡主救出来！”
陈三看着他眼中的贪欲，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不是想救她，是想拿她的人头，去张敬之余党那里换赏钱吧？”
刘二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一步，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短刀。
“慢着。”陈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赊刀人规矩，不赊无信者。你背主求荣，已是失信于天地，何必再动刀兵？”
刘二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知道这赊刀人的厉害，连张敬之都栽在了他手里，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他的对手？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刘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陈先生饶命！饶命啊！”
陈三站起身，收起摊子，淡淡道：“我不杀你。但你贪墨了义军的军饷，足足五百两白银，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刘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发抖。他贪墨军饷的事，做得极为隐秘，这赊刀人是怎么知道的？
陈三从怀里摸出一张麻纸，提笔写下一行字：今赊刘二断刃刀一柄，立契为证：今夜三更，你贪墨的军饷，必化作毒酒一杯，送你归西。赊刀人陈三，立此为契。
写完，他将麻纸扔在刘二面前，转身便走。
刘二看着那张麻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尖叫一声，扑上去就要撕毁麻纸，却发现那麻纸像是铁铸的一般，任凭他怎么撕扯，都纹丝不动。
“疯子！都是疯子！”刘二崩溃地大喊，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陈三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夜幕降临，城西破窑。
赵九娘如约而至，却见窑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血迹。她心中一凛，刚要转身，便听四周传来一阵冷笑。
“赵九娘，你果然来了！”
火把亮起，张敬之的余党带着数百人马，将破窑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张敬之的门生，如今暂代首辅之职的李大人。
“刘二呢？”赵九娘冷声问道。
“刘二？”李大人嗤笑一声，“那个贪财的废物，拿着你给的军饷去买醉，结果喝了杯毒酒，七窍流血而亡了！”
赵九娘瞳孔骤缩。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陈三托人送来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按计行事。
原来，陈三早已算到刘二会叛，不仅提前将消息透给了义军首领，让他们撤离，还设下了这一道因果契，断了刘二的生路。
“动手！杀了她！”李大人一声令下，弓箭手便要放箭。
就在这时，破窑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赵九娘带来的精锐死士，以及城外的义军，如同神兵天降，将李大人的人马团团围住。
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赵九娘手持短剑，身先士卒，眼中寒光凛冽。她知道，这一战，是陈三为她铺好的路。
而此时的朱雀大街，老槐树下。
陈三望着城西的方向，指尖的铜钱转了三圈，稳稳落下。
字面朝上，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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