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倒台,李大人伏诛,京城的天看似换了,实则暗流依旧汹涌。新首辅是太后的心腹,可朝堂上下,还是有人念着张敬之的好——那些曾依附他的官员,还盼着他能东山再起。
这日,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停在朱雀大街老槐树下,车帘掀开,走下一个穿宫装的嬷嬷,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嬷嬷走到陈三桌前,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陈先生,太后娘娘有请。”
陈三指尖的铜钱没停,淡淡道:“赊刀人只赊刀,不奉诏。太后若有求,便自己来。”
嬷嬷脸色微变,却不敢发作,只低声道:“娘娘有要事相商,还请先生移步。马车已备妥,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陈三抬眼,看了看那辆青布马车,又看了看嬷嬷身后的侍卫,轻笑一声:“也罢,看看太后要赊什么。”
马车一路驶入皇城,停在慈宁宫门口。陈三跟着嬷嬷走进殿内,只见帘幕低垂,檀香袅袅,一个穿着凤袍的妇人端坐在榻上,鬓边的金钗衬得她面容威严,正是当朝太后。
“民女陈三,参见太后。”陈三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太后摆摆手,让左右都退下,殿内只余两人。她盯着陈三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先生能断张敬之的乌纱帽,能定刘二的生死,想必也能断哀家的祸福。”
“太后有话直说。”陈三开门见山。
太后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新首辅无能,镇不住朝堂那些老狐狸。哀家想请张敬之复出,帮哀家稳住局面。可那厮心高气傲,定然不肯轻易出山。先生可否赊我一刀,立契让他主动回来?”
陈三闻言,眉头微皱:“张敬之失信于民,劣迹斑斑,太后请他复出,不怕引火烧身?”
“哀家也是别无选择。”太后声音沉了下去,“只要他能稳住朝局,哪怕只是暂时的,哀家也认了。”
“赊刀契,有得必有失。”陈三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要让张敬之复出,不难。但代价,太后未必付得起。”
太后眼神一凛:“什么代价?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哀家都给得起。”
“都不是。”陈三摇头,“要张敬之一月内主动复出,代价是——太后十年寿元。”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十年寿元,对已是迟暮之年的太后而言,几乎是半条性命。
太后的手指紧紧攥着榻上的锦缎,指节泛白。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好!哀家答应你!立契吧!”
陈三从怀里摸出麻纸和狼毫,提笔立契:今赊太后断刃刀一柄,立契为证:一月之内,张敬之必主动复出辅政。应验之时,取酬——太后十年寿元。赊刀人陈三,立此为契。
太后咬破指尖,在契上按下血印。
陈三收起麻纸,转身便走。刚走到殿门口,太后忽然叫住他:“先生若反悔,还来得及。”
陈三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契约既立,永不反悔。”
不出所料,半月之后,张敬之便主动上书,请求复出辅政。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大胤江山,为了太后分忧。太后顺水推舟,恢复了他的官职,只是比首辅低了半级。
消息传到赵九娘耳中时,她正在清点义军的粮草,气得当场将茶碗摔碎。
“张敬之那老贼,竟然还能复出!”赵九娘面色铁青,“陈三这是在帮太后,还是在帮我们?”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带人赶往朱雀大街,却见陈三的摊子空空如也,只有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街坊说,陈三被太后请进宫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赵九娘心头一沉,立刻带人赶往皇宫。可刚到宫门,就被侍卫拦下,说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宫。
“陈三!你出来!”赵九娘怒喝一声,声音穿透宫门,“你我盟约在先,你怎能帮太后复出张敬之?”
宫门内,慈宁宫。
陈三正坐在殿中,看着太后喝下一碗汤药。他知道,张敬之复出只是第一步,这老贼野心未死,复出之后,定会想方设法架空太后,甚至取而代之。
而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侍卫慌张来报:“太后!不好了!赵九娘带人闯宫了!”
太后脸色大变,猛地看向陈三:“先生!你看这……”
陈三站起身,淡淡道:“太后放心,陈某自有办法。只是,还需再立一道契。”
他提笔在麻纸上写下一行字:今赊赵九娘断刃刀一柄,立契为证:退去兵马,三日之内,必取张敬之谋逆铁证。代价——陈某一指。
写完,他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按下血印,而后将麻纸扔出宫门。
赵九娘接住麻纸,看到上面的字,以及那枚血淋淋的手印,浑身一震。
她看着麻纸上“陈某一指”四个字,忽然明白了陈三的用意。
张敬之复出,是为了引蛇出洞。
而陈三,为了稳住她,竟不惜断指为契。
赵九娘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撤兵。”
兵马缓缓退去,宫门内外恢复平静。
慈宁宫内,陈三看着自己流血的食指,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三日之后,张敬之的谋逆铁证,定会如期而至。
因果循环,从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