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殿内弥漫。
陈三用布条裹住流血的食指,指尖的痛感清晰,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冷光。太后坐在榻上,脸色发白,方才赵九娘闯宫的阵仗,着实吓破了她的胆。“先生,此举当真能拿到张敬之谋逆的铁证?”她声音发颤,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陈三淡淡颔首,没多言。
他断指立契,不是赌,是算准了张敬之的野心。这老贼蛰伏半月,一朝复出,怎会甘心只做个副手?他要的,是整个大胤的江山。
果不其然,两日后的深夜,张府灯火通明。
密室之内,张敬之与几个心腹围坐,桌上摆着舆图,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可怖。“太后老糊涂了,竟以为哀家是真心辅政。”张敬之冷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待哀家掌控了京畿大营,便逼宫篡位,届时,这大胤的江山,便是我张家的!”
心腹们纷纷附和,谀辞如潮。
“大人英明!届时登了帝位,我等便是开国功臣!”
“京畿大营的统领已被大人收买,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动手!”
张敬之得意大笑,从袖中掏出一卷密信,拍在桌上:“这是与北狄的盟约,待我登基,割让三州之地,换他们出兵相助。有了北狄撑腰,何愁大事不成?”
他却不知,窗外的阴影里,立着一个黑衣人影。
那人影是陈三安排的死士,轻功卓绝,屏息凝神,将密室里的话听得一字不落,连那卷密信的模样,也记了个分明。
这一切,都在陈三的算计之中。
断指立契的那日,他便料到张敬之会急不可耐地暴露野心。十年寿元的代价,不止换来了张敬之的复出,更换来了太后的信任——她暗中调派了自己的亲卫,任由陈三差遣。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张府后门悄然驶出,直奔慈宁宫。驾车的,正是陈三安排的死士。
马车停在宫门外,死士捧着一个木匣,递给守门侍卫:“陈先生交代,此物关乎大胤安危,请呈给太后。”
侍卫不敢怠慢,急忙入宫禀报。
此时的慈宁宫,陈三正端坐品茶,左手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却依旧平静。赵九娘也在殿中,她是奉契而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
太后接过木匣,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卷密信,还有一份名册——密信是张敬之与北狄的盟约,字字句句,皆是卖国求荣的铁证;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朝中依附张敬之的官员姓名,甚至连京畿大营统领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逆贼!逆贼啊!”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木匣掼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哀家真是瞎了眼,竟引狼入室!”
赵九娘捡起密信,看了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她看向陈三,见他左手缠着布条,血色隐隐透出,心头微微一沉:“先生的伤……”
“无妨。”陈三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契约已了,铁证到手。接下来,该收账了。”
收的,是张敬之的失信之账。
话音未落,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敬之竟亲自来了,一身锦袍,满面春风,显然是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他踏入殿内,看到地上的密信和名册,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地收缩。
“太后,臣……臣是来商议朝政的……”张敬之强装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商议朝政?”太后冷笑一声,捡起密信掷在他脸上,“商议如何卖国?如何篡位?张敬之,你好大的胆子!”
张敬之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陈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是你!是你算计我!”
“非是陈某算计你。”陈三缓缓站起身,左手的布条脱落,露出断了一截的食指,“是你失信于天,失信于民,自作孽,不可活。”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麻纸——正是那日与太后立的契,“一月之内,张敬之主动复出,取酬十年寿元。如今,陈某还要再加一笔账。”
陈三提笔,在麻纸末尾添上一行字:附加:取张敬之谋逆铁证,因果两清。
而后,他看向张敬之,一字一句道:“赊刀人规矩,失信者,必遭天谴。你勾结外敌,意图谋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敬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却被殿外涌入的侍卫团团围住。
“拿下!”太后厉声喝道,“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张敬之死死按在地上。老贼挣扎着,嘶吼着,骂声不绝,却终究是无力回天。
殿内恢复了平静。
太后看着陈三的断指,眼中满是愧疚:“先生为大胤,竟受此重伤,哀家……”
“太后不必挂怀。”陈三打断她的话,“契约既立,代价无悔。只是有一事,陈某要提醒太后。”
他看向赵九娘,目光平静:“大胤气数已尽,民心所向,在她而非你。”
太后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赵九娘,又看了看陈三,忽然惨然一笑。
她知道,这大胤的江山,终究是保不住了。
陈三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慈宁宫。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的脚步,却异常轻快。
前尘旧怨,终于了却了一桩。
而他与赵九娘的盟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