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入狱,朝堂震荡,依附他的官员被连根拔起,一时间人心惶惶。太后终日闭门不出,皇帝依旧是那个傀儡,大胤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
这日,京城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连三日,未曾停歇。
城外的河堤决了口,洪水漫过良田,淹没了无数村落。灾民们拖家带口,涌入京城乞讨,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沿街的哀嚎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可朝堂之上,新首辅忙着争权夺利,竟无人理会灾民的死活。
赵九娘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灾民,眼底满是不忍。她散尽了自己的积蓄,买了粮食施粥,可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九娘身边的副将沉声道,“灾民越来越多,若朝廷再不出手,怕是要生民变。”
赵九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转头看向朱雀大街的方向,沉声道:“去请陈先生。”
此时的老槐树下,陈三的摊子重新支了起来。他左手裹着布条,正慢悠悠地给一个灾民赊着镰刀,立契“五日之内,荒地可垦出薄田”。
看到赵九娘过来,陈三抬眼笑了笑:“郡主这是,又有难题了?”
赵九娘叹了口气,直言道:“灾民遍野,朝廷不管,我独木难支。先生可有办法?”
陈三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的铜钱转了起来:“办法有,却要借郡主一样东西。”
“先生请讲。”
“借郡主的‘民心’。”陈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胤失了民心,这天下,本就该是得民心者居之。”
赵九娘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陈三的意思。
三日后,雨停了。
陈三带着几个灾民代表,走进了京城最大的粮行。粮行老板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儿,见是灾民,当即翻了脸:“滚滚滚!老子的粮食是卖钱的,不是白送的!”
陈三却不恼,慢悠悠掏出一张麻纸:“老板,赊你一批粮食,立契为证:三日内,朝廷会下旨免你三年赋税。代价——你需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粮行老板嗤笑一声:“你这骗子,还敢来消遣我?朝廷免我赋税?做梦!”
可陈三却自顾自写完契,按下手印,递给老板:“信与不信,三日便知。若应验,你赚了民心;若不应验,陈某赔你十倍粮钱。”
粮行老板半信半疑,看着陈三那双平静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接了契。
消息传开,京城的粮商们纷纷效仿。陈三挨家挨户去赊粮,立的契都是一样的——开仓放粮,换三年赋税全免。
起初,还有人不信,可当第一家粮行真的接到朝廷免税的圣旨时,所有人都疯了。
一时间,京城的粮行纷纷开仓,米粥的香气弥漫在街头巷尾。灾民们捧着热粥,热泪盈眶,嘴里念着的,不再是“谢皇上恩典”,而是“谢赵郡主”“谢陈先生”。
赵九娘的名字,就这样深深烙进了灾民的心里。
而这一切,自然是陈三的手笔。他算准了太后的心思——灾民闹起来,朝廷必乱,唯有免税换粮,才能稳住局面。他又让赵九娘暗中联络了几个正直的官员,联名上书,逼得太后不得不下旨。
此事过后,赵九娘在民间的声望,一时无两。
这日,赵九娘找到陈三,递给他一个锦盒:“先生帮了我这么多,这是我一点心意。”
陈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佩,雕着龙纹,一看便知是前朝的宝物。
“郡主这是,要谢我?”陈三笑着将锦盒推了回去。
“先生为我,断了一指,又费心费力赈济灾民,九娘无以为报。”赵九娘认真道。
陈三摇摇头,指尖的铜钱转了起来:“赊刀人立契,只取应得之酬。郡主的半壁江山,陈某还没要呢。”
赵九娘一愣,随即失笑:“先生若要,九娘即刻便划给你。”
“我说过,我不要江山。”陈三的目光落在城外的田野上,那里,灾民们正拿着他赊出去的镰刀,开垦着荒地,“我要的,是你立誓的十年太平。”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郡主!不好了!北狄骑兵南下,边关告急!”
赵九娘脸色骤变。
北狄?
她猛地想起张敬之那卷密信——张敬之与北狄立了盟约,如今张敬之入狱,北狄怕是要撕毁盟约,趁机南下。
“先生,这……”赵九娘看向陈三,眼中满是焦急。
陈三却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指尖的铜钱停了下来。
“来了。”他轻声道,“这最后一步棋,终于落子了。”
他将断刃刀揣进怀里,拿起桌上的狼毫,沉声道:“郡主,备好兵马。这一次,我们要赊的,是整个大胤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