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在车窗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车厢内安静得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传来的电台音乐声。刚才在宴会厅被众人目光洗礼的紧张感尚未完全退去,狭小而私密的空间又催生出另一种微妙的气氛。
王橹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依旧残留着红晕,一部分是宴会的热闹熏染,更多则源于张函瑞那番“明目张胆”的助攻和穆祉丞自然而然的应承。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以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惯用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侵略性。
穆祉丞确实喝了不少,虽然神志清醒,但反应比平时慢半拍,眼神也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的深邃。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受到旁边人似乎有些僵硬的坐姿,便悄悄睁开了眼。
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他看到王橹杰微垂着眼睫,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因为紧张或无意识地微微抿着。那只在桌下偷偷勾过他的手,此刻正规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片酥麻。酒精放大了某种冲动,也模糊了一些平日恪守的边界。穆祉丞的手动了动,在两人之间的阴影里,精准地找到了王橹杰的手,然后,轻轻地,但坚定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王橹杰浑身一颤,倏地转过头看他。
穆祉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映着点点碎光,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一丝不言而喻的鼓励与安抚。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拇指指腹在王橹杰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简单却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王橹杰所有残余的局促和不安。他反手也握紧了穆祉丞的手,指尖陷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温度从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凉,也熨帖了忐忑的心。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短暂路途上,无需言语的亲密与安宁。气氛在沉默中悄然发酵,暧昧像无形的丝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绕、收紧。
车子很快抵达了穆祉丞居住的高档公寓楼下。穆祉丞付了车费,率先下车,然后很绅士地伸手扶了王橹杰一把。王橹杰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不是醉,更像是被某种情绪冲得头晕目眩。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王橹杰看着镜中那个站在高大挺拔的穆祉丞身边、显得格外清秀甚至有些纤弱的自己,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即使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却依然流淌着亲密感的气场,脸颊又热了起来。
“叮”一声,电梯到达。穆祉丞拿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可能有点乱,别介意。”他侧身让王橹杰先进去,语气带着点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将私人领地展现在对方面前的、隐秘的兴奋。
公寓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调,确实不算特别整洁,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剧本和杂志,但整体还算有序,充满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和穆祉丞身上相似的、清爽干净的味道。
“很……很好。”王橹杰小声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属于穆祉丞的私密空间,仿佛能从这里窥见他生活的一角。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穆祉丞说着,走向开放式厨房。
王橹杰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将他包裹。神经稍微放松,杀青宴的喧闹、酒精的微醺(虽然他没喝,但似乎被气氛感染了)、一路上的紧张羞涩,还有此刻身处喜欢的人家中那种新奇又悸动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身体有些发热,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无意识地抬手松了松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点热。”
穆祉丞端着水杯走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他看到王橹杰脸颊绯红,眼神带着点水汽,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微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在客厅暖色调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穆祉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个声音让王橹杰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暖昧,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几乎交融在一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这个空间,和空间里的他们。
穆祉丞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夜晚的海,里面翻涌着王橹杰看得懂又不太敢完全懂的情绪。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王橹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那股莫名的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从皮肤表面一直烧到了心底,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胆子也前所未有地大了起来。
也许是这私密无人的环境给了勇气,也许是穆祉丞此刻毫不掩饰的眼神点燃了引线,也许是积蓄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王橹杰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穆祉丞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呼吸可闻。
穆祉丞垂眸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没有动,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克制。
王橹杰仰起脸,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着灯光,显得格外动人,也格外大胆。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脚尖微微踮起——
他主动吻上了穆祉丞的唇。
这个吻生涩,甚至有些莽撞,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热情和试探。他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点微颤,轻轻地贴住穆祉丞的,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汲取勇气。
穆祉丞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这一瞬间被这个青涩又主动的吻击得粉碎。他能感受到王橹杰嘴唇的柔软和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颤抖的睫毛。
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穆祉丞反客为主。
他一手揽住王橹杰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人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瞬间加深。
“唔……”王橹杰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卷入更深的漩涡。
穆祉丞的吻技显然比他熟练得多,也炽热得多。他不再是江边那个温柔试探的穆祉丞,而是带着成年男性的欲望和占有,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带着酒精微醺的味道和彼此独有的清甜,在口腔内激烈地碰撞、探索、吮吸。
王橹杰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空白。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仿佛要将他揉进对方的身体里。后颈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口腔里是陌生而强烈的侵略气息,霸道地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被动地承受着,起初的主动早已化为乌有,只能笨拙地回应,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穆祉丞胸前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完全软了下来,若不是穆祉丞牢牢箍着他,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爆发的激烈。直到王橹杰觉得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抽干,发出细微的呜咽,穆祉丞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洒在他的脸上。
两人的嘴唇都泛着水光,红润微肿。王橹杰眼神迷离,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完全倚靠在穆祉丞怀里。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诱人而不自知的模样,眼神暗沉如夜,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一丝笑意:
“这么热情?看来……是真的热了。”
王橹杰这才从迷乱中找回一丝神智,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以及现在两人之间近乎零距离的亲密姿态,整张脸顿时红得像要滴血,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却又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
穆祉丞低笑一声,没有再给他害羞逃避的机会,再次低下头,这次吻得温柔了些,却依旧缠绵,带着无尽的怜爱和珍视。
夜色正浓,公寓内的温度,在唇齿相依间,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