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王橹杰的感觉里，被拉长、扭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质地。
不再是分秒必争、汗水浸透地板的残酷训练日常，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药膏苦涩清香的、被严密“监管”下的休养生活。
穆祉丞说到做到，他真的进入了“陪护”模式，且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专制”。
早晨，王橹杰还在睡梦中，穆祉丞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带回清淡营养的早餐，然后准时把他叫醒，看着他吃完。饭后半小时，雷打不动地督促他吃药、换药。穆祉丞换药的手法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药膏和温热的体温，总是让王橹杰心头一跳，耳根发热。
“哥，你不用这么……”王橹杰有一次试图抗议，觉得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瓷娃娃。
“安静。”穆祉丞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绷带的松紧，“病人没有发言权。” 他拿起手机，对着王橹杰敢怒不敢言的脸，快速拍了一张，然后低头操作了几下。
王橹杰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穆祉丞发来的，正是刚刚自己被“镇压”时那副憋屈又无奈的表情，照片上面P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禁言”符号，还配了一个戴着墨镜耍酷的😎emoji。
王橹杰：“……” 他抬起头，对上穆祉丞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气鼓鼓地回了一个「(｀へ´*)」的颜文字过去。
穆祉丞看着屏幕，低低笑出了声。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穆祉丞会处理自己的工作。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就坐在王橹杰床边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开电话会议，或者快速敲击键盘回复邮件。他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与在北京时并无二致。
王橹杰则开始完成穆祉丞布置的“作业”。今天的目标是彻底理解一首备选曲目的情感内核。他沉浸进去，反复听，查资料，在纸上写写画画。当他把那些混乱却充满个人理解的“分析图”拍下来，发给穆祉丞时，习惯性地在后面跟了一个表示“求指教”的乖巧颜文字：「(๑•̀ㅂ•́)و✧ 哥哥看看~」
穆祉丞很快回复，是一张图片，上面是他用平板笔在王橹杰原图上的几处批注，箭头清晰，建议明确。最后配了一个代表“思考”和“点赞”的🧐👍emoji组合。
下午的“放空”时间，两人看了部老电影。看到感人处，王橹杰眼睛有点红，偷偷拍了张电影画面的截图，发给穆祉丞，后面跟了个「(ಥ_ಥ) 好感动……」的颜文字。
过了一会儿，穆祉丞回复了一个轻轻拥抱的🤗表情，然后又跟了一个指指自己肩膀的👉👤emoji，意思不言而喻。
王橹杰看着那个表情包，脸一热，假装没看懂，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最让王橹杰感到新奇的是，穆祉丞开始用那个薄荷绿的CCD，记录下他“病号”生活的点滴，并且，这些照片最终大多流向了王橹杰自己的手机。
他拍下王橹杰皱着眉头认真做“歌曲分析”时咬笔头的傻样，然后隔空投送过来。王橹杰点开，看着照片里自己蠢兮兮的样子，愤愤地回了一个「(╯°□°）╯︵ ┻━┻ 删掉啊！」的抓狂颜文字。
穆祉丞回复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又发来一张新的——是王橹杰午后靠在床头看书，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的静谧侧影。这次王橹杰看着，怒气消了，有点不好意思，回了个「(⁄ ⁄•⁄ω⁄•⁄ ⁄)」的害羞表情。
接着，是他下棋要输了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穆祉丞配了个😂表情发来。王橹杰回以「(▼皿▼)再来！我一定赢！」
甚至是他睡梦中无意识咂嘴、翻身把被子踢开一角的幼稚睡相，也被“存档”发送，附带一个充满怜爱意味的😴💤emoji。王橹杰早上醒来看到，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回过去一连串表示“愤怒”和“没脸见人”的颜文字：「o(≧口≦)o ！！！！！！(///ˊㅿˋ///)」
穆祉丞往往只回一个简单的😏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让王橹杰更加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心里莫名甜丝丝的。
这些被CCD捕捉、再通过聊天软件传递的瞬间，配上他们各自习惯的颜文字和emoji，仿佛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加密般的亲密对话。琐碎的日常被赋予了别样的情趣和温度。
第二天傍晚，王橹杰看着脚踝的肿胀似乎消了一些，心里那点急于恢复训练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试探着，脚趾悄悄动了动。
一直看似在专心看邮件的穆祉丞，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王橹杰手机一震，收到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黄色的、大大的⚠️警告表情符号。
王橹杰动作僵住，撇撇嘴，老实了，回了个表示“投降”和“乖巧”的颜文字：「(ㄒoㄒ) 好啦，不动了……」
穆祉丞这才抬眼，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嘴角微扬。
夜晚同榻而眠。最初的僵硬和羞涩过后，王橹杰渐渐习惯了身侧的温度。有时半夜醒来，在黑暗中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他会悄悄摸出手机，调到最暗的光，对着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穆祉丞睡相很好，几乎保持在床的另一侧），还有对方隐约的轮廓，偷偷拍下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没敢发出去，只是存在手机里，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早上醒来，有时会发现穆祉丞那边传来轻微的震动和屏幕光——他也在处理夜间的工作消息。王橹杰眯着眼，看到穆祉丞在回完工作信息后，顺手点开他们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翻，似乎在看他昨天发的那一串气急败坏的颜文字，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才放下手机继续睡。
那个细微的笑容，让王橹杰觉得，早起看见阳光和他在身边，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穆祉丞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下午，阳光很好。
“明天我早班机。”穆祉丞说。
“嗯。”王橹杰点点头，心里那点不舍又开始蔓延，他拿起手机，发了个「(｡•́︿•̀｡)」的颜文字过去。
穆祉丞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脚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橹杰动动脚踝展示，又发了个「(๑>◡<๑)۶ 活力恢复！」的颜文字。
穆祉丞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王橹杰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是一张自制的长图，上面罗列着清晰的注意事项：用药时间、康复禁忌、可以开始尝试的轻度脑力/声乐练习建议……事无巨细，最后是一个握拳加油的💪emoji和一句：“严格遵守，随时报告。”
王橹杰看着那条堪比医嘱的清单，心里却涨得满满的，回了个「(๑•̀ㅂ•́)و✧ 保证完成任务！」的颜文字。
穆祉丞看着他，眼神柔和。“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王橹杰认真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字：「好像没那么慌了 (´･_･)。虽然脚不能动，但脑子好像转得更清楚了 (•̀ᴗ•́)و。谢谢哥哥让我停下来思考 (๑´ㅂ๑)。」
穆祉丞看完，回了一个代表“赞赏”和“欣慰”的👏😌emoji，然后说：“是你自己肯停下来。记住这种感觉。未来的路很长，清晰的头脑比匆忙的脚步有时更重要。”
“那你呢？”王橹杰问，“在北京压力大的时候，会发什么表情包？”他有点好奇，穆祉丞那些看起来游刃有余的emoji背后，是否也有不一样的时刻。
穆祉丞想了想，难得露出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实的困扰表情，他翻了翻手机，找出一张之前存下的、一个卡通小人顶着巨大乌云和无数感叹号、快要被压扁的🌧️💥😫emoji组合图，发给了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那张极度夸张又莫名贴切的表情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之前的离愁别绪被冲淡不少。他回了一个张开双臂的「(´▽｀)ノ♪ 给你充电！」的颜文字。
穆祉丞看着他发来的颜文字，笑了笑，回了一个被爱心环绕的充电宝🔋💕emoji。
离别前的最后一晚，平静而温暖。王橹杰把自己最满意的那份“歌曲情感分析图”折好，塞进穆祉丞的背包，同时塞进去的，还有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和一个「(◍•ᴗ•◍)❤ 加油」的颜文字。
穆祉丞发现了，拿出来看了看，小心地收好，然后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低头，在王橹杰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王橹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珍重，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第二天清晨，穆祉丞离开时，王橹杰没有送下楼。他坐在床上，听着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拿起枕边的CCD，打开，里面存满了这两天的“黑历史”和温暖瞬间。然后，他调转镜头，对准窗外正在缓缓升起的、染着金边的朝霞，按下了快门。
金色的晨光充满取景框。
他点开对话框，将这张名为“新的一天”的照片发送过去，后面惯例跟了一个代表希望和开始的颜文字：「(★^O^★) 新的一天，一起加油！」
几秒钟后，消息提示音响起。
穆祉丞回复了。是一张从车窗拍出去的、重庆清晨的道路照片，还有一张他自己的登机牌一角（隐去了关键信息）。配文是两个emoji：
「🌅 ✈️」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和一句简短的话：
「嗯。等你。」
王橹杰看着屏幕，看着那熟悉的emoji和简短的承诺，嘴角高高扬起。
停滞的时光结束了。但那些在颜文字和emoji间流淌的陪伴、理解和悄然滋长的力量，已经深深扎根。
奔赴从未停止。无论是用表情传递思念，还是用脚步丈量未来。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感觉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轻了许多，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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