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春天来临时,林小阳拿到了律师执业证。
宣誓仪式在市司法局礼堂举行。他站在一群年轻律师中间,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崭新的徽章。当举起右手,念出“忠于宪法和法律”的誓言时,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
母亲李婉如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着他给她买的淡紫色针织衫,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她微笑着,眼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旁边坐着苏晴,再旁边是陈锋——他现在已经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了。
仪式结束后,林婉如在礼堂外的樱花树下等着。花瓣飘落在她肩头,她伸手轻轻拂去,动作从容优雅。林小阳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紧紧抱住了。
“妈妈为你骄傲。”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是您给了我勇气。”林小阳回抱母亲,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最近开始用的香水,她说茉莉的味道让她想起年轻时画室窗外的花园。
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恭喜,林律师。这是我和陈队一起送的。”
林小阳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套精装的法律典籍,深蓝色封面烫着金字。翻开扉页,上面有两行字:
给小阳:
愿你在追寻正义的路上,永远记得为何出发。
——陈锋、苏晴
“谢谢。”林小阳认真地说,“这套书我会好好用。”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局里整理档案的样子吗?紧张得笔记本都拿反了。现在好了,以后要是我们办案程序有问题,还得请你来指正。”
“不敢不敢。”林小阳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一行人去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饭。席间,陈锋说起最近破获的一起陈年拐卖案,正是基于当年周莉提供的线索,辗转三年才找到被拐儿童的下落。
“那孩子已经二十二岁了,在南方打工,结了婚,有个一岁的女儿。”陈锋说,“我们联系上他时,他一开始不相信,以为是诈骗。直到DNA结果出来,他才连夜买了火车票回家。”
“他父母呢?”林小阳问。
“母亲在他失踪后第三年抑郁去世了。父亲还在,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大部分时间不认人,但那天儿子回来,他忽然清醒了半个小时,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孩子。”陈锋喝了口茶,“后来我们又走了,他又忘了。但至少……至少他们见过一面。”
餐桌上一阵沉默。樱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深色的桌布上。
“有时候我在想,”林小阳缓缓开口,“如果当年我也一直找不到,会是什么样子。”
李婉如握住他的手:“不会的。妈妈会一直找,找到死的那天。”
她的语气平静,但林小阳听得出里面的决绝。他反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饭后,陈锋和苏晴各自回单位,林小阳陪母亲散步回家。春光正好,路边梧桐树冒出新绿,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阳阳,”李婉如忽然说,“下个月……我想去看看她。”
林小阳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她”是谁。三年来,母亲从未提过要去探视周莉。
“您确定吗?”
“嗯。”李婉如点头,“有些话,我想当面说。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也不是以原谅者的身份……就是以李婉如的身份,对一个叫周莉的女人说。”
林小阳看着母亲。三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眼角的细纹深了些,但眼神更加清明;头发白了些,但梳理得整齐得体。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被囚禁十六年留下的惊惧和瑟缩,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好。”他说,“我陪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