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室的窗开着,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棋盘上,把黑白棋子映得忽明忽暗。陆时砚执黑,童阮阮执白,两人对面而坐,指尖都悬在棋罐上方,谁也没先落子。
“昨天教你的‘小飞守角’,再摆一遍我看看。”陆时砚的声音很轻,怕吵到窗外趴在栏杆上打盹的猫。
童阮阮捏起一颗白子,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落在星位旁的交叉点上。她明明在家练了不下十遍,可一到他面前,总像第一次学棋似的紧张。
“手别抖。”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往棋盘上方提了提,“落子要稳,你看,这样——”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根。童阮阮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窗外的蝉鸣。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棋磨出来的,蹭过她的手背时,像羽毛轻轻扫过,痒得人心里发慌。
“记清了吗?”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自己的黑子,却没立刻落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童阮阮低下头,假装研究棋盘,手指却在膝盖上悄悄绞着校服裙摆。
棋局慢慢铺开,陆时砚的黑子稳扎稳打,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似的,把白子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童阮阮的白棋却像只慌不择路的小鹿,东撞西撞,很快就被围得只剩一小块活棋。
“这里该补一手。”他拿起她的白子,放在棋盘边缘的断点上,“你总想着往外冲,却忘了自己的后路。”
童阮阮看着那枚被他捏过的白子,忽然想起早上他替自己擦嘴角饼渣的指尖,也是这样带着温度。她偷偷抬眼,正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他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像撒了层金粉。
“发什么呆?”他敲了敲棋盘。
“没、没什么!”她慌忙收回视线,却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棋罐,白子哗啦啦滚了一地,有些滚到了他的脚边。
“笨手笨脚的。”他笑着弯腰去捡,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鼻尖。童阮阮也赶紧蹲下去,两人的手在桌下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弹开。
捡棋子的时候,童阮阮发现他的鞋带松了,穗子拖在地上,沾了点灰尘。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的鞋带……松了。”
陆时砚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没事。”
“会绊倒的。”她不由分说地伸手,指尖勾住鞋带,熟练地打了个蝴蝶结。这是小时候妈妈教她的,说系蝴蝶结不容易散。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活动室里很静,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和她系鞋带时轻微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局棋都更让人安心。
“好了。”童阮阮系完就往后退,脸颊比刚才更红,“继续下棋吧。”
陆时砚却没动,拿起桌上的棋谱推到她面前:“今天就到这里,把这页定式抄三遍,明天带给我看。”
棋谱的边角有些卷了,上面用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清隽有力,是他的笔迹。童阮阮翻开第一页,发现扉页上多了一行小字:“棋如人生,不必急着冲,守好自己的阵地,自然有出路。”
她捏着棋谱的指尖微微用力,纸页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还带着他的体温。
“周末的友谊赛,记得来。”他站起身,收拾着棋盘,“我给你留的位置在前排,看得清楚。”
“嗯!”童阮阮用力点头,把棋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走出活动室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陆时砚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对了,你早上吃的葱油饼,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咸口,要加很多芝麻。”她想也没想就回答。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童阮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今天系的鞋带,正是自己刚才打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棋谱上,她低头看着扉页上的字迹,忽然觉得,那些原本枯燥的定式,好像也变得生动起来。或许棋谱上的温度,从来都不只是笔墨的痕迹,而是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悄悄漫出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