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终究没能在日落前交出签好字的解约合同。
苏小圆打探来的消息，是公司高层起了分歧，大老板最后关头犯了犹豫。毕竟，一个握着核弹级黑料、又带着滔天热度的艺人，是彻底切割止损，还是冒险掌控搏一把，实在难选。王建国夹在中间，整个人焦头烂额。
沈清弦半点不意外，反倒觉得这样更好。悬着没落下的刀，往往比立马砍下来的，更让人寝食难安。她只让苏小圆继续盯着，自己则把更多精力放在应对《古今对话》和身体恢复上。
药浴配基础导引术，效果格外明显。三天下来，这具身体气色好了太多，原本虚浮的步子沉了稳了，眼神也亮得锐利。那丝内息也粗了些，虽说远不够支撑飞檐走壁，却让她行动间多了份轻灵，反应也快了不少。她甚至在狭小客厅里，试练了几式最基础的近身擒拿和闪避步伐，动作流畅又迅捷，带着股古朴又实用的劲儿——这可不是摆样子的花架子，是实打实能制敌护身的本事。
期间，《古今对话》节目组来了次简短的电话预沟通。主持人杨帆声音温和有礼，问起她万福礼和轻身技巧的来历。沈清弦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回：“家里长辈痴迷传统文化，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些残卷，又跟着民间老师学过阵子，自己瞎琢磨苦练了很久，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没想到在节目上闹了笑话，让大家见笑了。”
她抛出家学、残卷、民间老师这些模糊难查的由头，既说清了技能来源，又留足了缓冲余地。杨帆没再深究，笑着说期待她节目上的深入分享，可沈清弦能感觉到，对方没完全打消疑虑，那句“深入分享”依旧是个软钩子。
《古今对话》录制前一晚，林薇薇参加的慈善酒会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举办。苏小圆不知从哪弄来张工作人员临时通行证，压低声音跟沈清弦说：“清弦姐，我打听好了，林薇薇今晚特意约了《古今对话》的赞助商张总单独聊，就在酒会后半段，艺术馆三楼小露台。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看。”沈清弦放下手里的现代心理学书——她觉得摸清这个时代的人心套路很重要，眸光微微一动。被动防守从不是她的风格，主动攥着信息，才能握稳先机。
她换上苏小圆找来的合身黑色服务生制服，尺寸竟刚刚好，长发利落地盘进帽子里，戴了口罩和平光黑框眼镜，大半容貌都遮了去。镜子里的人低调又沉默，往人堆里一站就能融进背景。
“小圆，你在外面等着，随时接应。”沈清弦叮嘱一句，端着放空酒杯的托盘，低眉顺眼跟着其他服务生，混进了光影交错、衣香鬓影的酒会现场。
艺术馆空间开阔，设计偏现代，和馆里的古典艺术品凑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反差。沈清弦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被一群人围着谈笑的林薇薇。她穿一身香槟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笑起来甜得恰到好处，正听一位中年男士说话，时不时掩嘴轻笑，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清弦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借着人群和廊柱挡着，慢慢往三楼靠。她步伐轻盈利落，气息收得极稳，就算穿梭着递酒，也没引起半分注意。前世宫廷夜宴上的明枪暗箭见多了，隐匿身形、暗中观察，早成了本能。
三楼格外安静，露台入口挂着薄纱帘幕。沈清弦把托盘放在旁边侍应台，假装整理桌布，实则凝神细听。帘幕挡不住声音，外面一男一女的对话隐约飘了进来。
“薇薇你太客气了，扶持年轻艺人、关注文化素养，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是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该是那位张总。
“张总您才是真心提携后辈，我一直佩服您对文化事业的支持。这次《古今对话》选题多有深度啊，我特别期待。”林薇薇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透着娇柔。
“哈哈，有深度也得有合适的嘉宾撑场。不过这次邀请的沈小姐，争议可不小，节目组胆子够大的。”
“唉，清弦她……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们是好朋友，我真挺担心她的。有时候看她那些样子，我都觉得陌生，好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张总您见多识广，等节目播的时候，万一她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还请您和节目组多担待着点，帮着引导下舆论，别让她受太大伤害，她也挺不容易的。”
语气满是闺蜜间的恳切担忧，话里话外却在坐实沈清弦精神不稳、言行失常，还提前给她的“问题”打了铺垫，甚至暗戳戳请张总出面施压。
沈清弦眸色冷了几分。果然如此，明着发励志通稿立人设，暗地里却在釜底抽薪。
张总沉吟片刻：“薇薇你倒是心善。节目有节目的考量，杨帆主持也有分寸。不过要是内容真有争议，我们作为赞助方，提些适当建议也没问题。”
就在这时，露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对话戛然而止。沈清弦立刻端起托盘，若无其事转身下楼，刚走两步，余光里瞥见帘幕掀开，林薇薇探出头往楼下张望，两人视线极快地撞了一瞬。
林薇薇脸上的笑僵了短短一瞬，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疑——那个服务生的背影，怎么莫名有种熟悉感？
沈清弦早已低下头，埋进楼下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走出艺术馆，夜风带着凉意。沈清弦摘下口罩，脱下制服外套递给等候的苏小圆，里面穿的常服简单利落。
“怎么样清弦姐？”苏小圆急着追问。
“听到些有意思的话。”沈清弦语气平静，把露台听到的对话简略说了一遍。
苏小圆气得直跺脚：“她也太过分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太虚伪了！”
“这都是常态。”沈清弦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夜景，“赞助商态度暧昧，节目组自有盘算，林薇薇又埋了钉子，明天的录制不会轻松。”
可她眼里半分畏惧都没有，反倒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冷冽锋芒。陷阱摆得明明白白，猎手也早已就位。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暗处停着的车，“养足精神，明日……”
话音顿住，余下的话没说出口。
明日，且看这场古今对话，到底是谁，牵着谁的话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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