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温旎结束一节古琴指法精修课,抱着琴谱走出天琴堡琴室大楼。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草坪上有不少学生在晒太阳或小组讨论。
她看见宋亚轩独自坐在一棵叶子泛黄的法桐树下,面前支着便携画架,正对着远处的海崖方向涂抹着什么。他画得很投入,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
温旎本打算径直离开,但宋亚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朝她招了招手,笑容干净明朗。
她走了过去。
宋亚轩的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海崖风景。
但他捕捉的并非寻常的壮阔,而是光线穿透云层缝隙、在海面与礁石上投下的那一瞬间的、奇异的光斑与阴影。
色彩用得很大胆,钴蓝、灰紫、鎏金色交织,有种动荡不安又宁静恢弘的矛盾感。
宋亚轩“你看。”
宋亚轩用画笔指了指画布上海崖阴影最浓重的一角。
宋亚轩“那里,颜色很沉,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下面。但光照过来的这边。”
他的笔尖移到那片明亮的鎏金色光斑。
宋亚轩“又太亮,亮得有点……不真实。好像随时会碎掉。”
他的描述带着强烈的个人感知,并非单纯的景物评论。温旎看着那片浓重的阴影,想起了天龙堡地下石室的黑暗。
温旎“你常来这里画?”
她问。
宋亚轩“嗯。这里的光线变化最快,颜色也最复杂。”
宋亚轩放下画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宋亚轩“比待在画室里对着石膏像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温旎抱着的琴谱上。
宋亚轩“又要去练琴?”
温旎“嗯。”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忽然说。
宋亚轩“那天晚上,我路过琴房,听到你在弹一首曲子。很晚的时候。”
温旎看向他。
那天从石室回来后的深夜,她确实在空无一人的琴房待了很久,反复弹奏着一首极少在外人面前弹奏的、调子沉郁的古曲。
宋亚轩“那首曲子。”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眼神有些空茫。
宋亚轩“颜色是深紫色,几乎发黑,里面有很多……断裂的银色短线,很快,很急,但最后都消失在很深的地方。”
他顿了顿。
宋亚轩“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对抗什么东西。”
他的感知,再一次精准得令人生畏。
温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温旎“曲子而已。”
宋亚轩“我知道。”
宋亚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疲惫。
宋亚轩“我只是想说,如果……如果你心里那些很沉的颜色,需要换个方式倒出来,或者,需要有个人只是听着,不说话……可以找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画架。
宋亚轩“我擅长这个。”
这是一个非常含蓄,却非常直接的表示。
他表示他感知到了她的压力和秘密,并且,愿意提供一个沉默的、不带评判的接纳空间。
温旎“谢谢。”
温旎低声说。
宋亚轩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画笔,将注意力放回画布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微卷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