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持续了十分钟。液体停止后，黑色海洋的表面浮现出啼哭般的声音。

“系统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顾慕问。

陈海生指向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净化之门’。传说只要有人能穿过门，整个海域就能恢复纯净。但……”他顿了顿，“从来没有人成功过。门前的‘污浊深渊’会吞噬一切，只有最纯洁的灵魂才可能通过。”

“纯洁的灵魂？”程青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海生看着他们，“你们的身体会在这里腐烂，灵魂如果能保持洁净，就能穿过深渊抵达门。但一旦动摇了，有杂念了，有欲望了……”他指了指那些变异生物，“就会变成它们。”

柏晟和程青对视一眼。郑一看向顾慕，发现顾慕也在看他。

“我们不能分开，”顾慕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他们在垃圾山中穿行，寻找线索。洞穴远比看起来大，简直是整个污染海洋的微缩模型。有些区域堆积着医疗废物，针头、药瓶、带血的纱布；有些区域是电子垃圾，电路板在液体中短路，爆出细小的电火花；最深处甚至有一座“垃圾山”完全由废弃的塑料玩具组成，成千上万个残缺的娃娃眼睛，在幽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郑一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停下。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东海湾海洋保护区……成立于1987年……旨在保护……”

“保护区。”郑一轻声重复，“现在变成这样。”

顾慕走到他身边，看见石碑底座下压着个生锈的铁盒。撬开后，里面是一本工作日志，属于某个叫“林静”的海洋研究员。日志从1987年开始，最初记录着水质清澈、鱼群丰富、珊瑚生长良好。但到了1995年，字迹开始潦草：

“3月12日：北岸建化工厂，废水排放口距保护区仅800米。”

“6月7日：采样检测，重金属超标3倍。”

“1998年9月3日：海豚群集体搁浅，解剖发现胃里全是塑料。”

最后一页，2005年10月18日，只有一行字：“我失败了。海要死了。”

日志里夹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林静穿着白大褂，站在湛蓝的海边，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为每一条鱼，每一片珊瑚，每一滴干净的海水。”

郑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口袋。

“你认识她？”顾慕问。

“不认识。”郑一说，“但我觉得……她需要有人记得，海曾经是蓝的。”

继续深入，他们遇到了更多“守墓人”。都是曾经的渔民、研究员、环保志愿者，现在变成半人半怪物的模样，在垃圾堆里徒劳地“清理”。其中一个老妇人的手臂已经异化成蟹钳状，但她还在用那钳子夹起塑料碎片，堆成一个个小堆。

“没用的，”她喃喃自语，“捞不完的……永远捞不完……”

程青蹲下来帮她：“奶奶，您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老妇人浑浊的眼睛转动着，“从海水变黑开始……从那之后，就没有太阳了。”她忽然抓住程青的手，“姑娘，你们是来净化海的吗？”

“……我们尽量。”

“要快啊，”老妇人哭了，眼泪是浑浊的黄色，“我的小孙子……那年才六岁，在海边玩，脚被碎玻璃割伤了。伤口感染，医生说是什么……超级细菌，没救过来。”她松开手，蟹钳无力地垂下，“他临死前说，奶奶，海为什么不是蓝的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洞穴深处传来钟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海底最深处。陈海生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脸上第一次出现焦急：“快！净化之门要开启了！每次只开十分钟，错过就要再等一天！”

他们跟着他冲向洞穴最深处。那里确实有一扇门——不是实体的门，而是一道光幕，悬浮在巨大的深渊之上。深渊里涌动着粘稠的黑色物质，不断有气泡冒出，破裂时释放出刺鼻的气体。

光幕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规则：

“穿过污浊深渊，抵达净化之门。”

“穿越者必须保持灵魂纯洁，无私欲，无杂念。”

“深渊会映照你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一旦沉溺，永世沉沦。”

“每次仅限一人尝试。”

程青盯着石碑：“只能一个人？那我们其他人怎么办？”

“等。”陈海生说，“如果成功，整个海域净化，所有人都能解脱。如果失败……”他没说下去。

“谁去？”柏晟问。

郑一刚要开口，顾慕按住他的肩膀：“我去。”

“不行！”郑一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我是刑警，”顾慕看着他，“受过专业训练，能控制杂念。”

“但你的杂念……”郑一顿住了。他们都想起了那个黑暗的地下室，五天五夜的折磨，受害者凄厉的哭喊。那是顾慕最深处的恐惧。

顾慕显然也想到了，脸色白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坚定：“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弱点，才能对抗它。”

“我去吧。”程青忽然说，“我没有你们那么多心理阴影。而且我是学法律的，理性思维强，不容易被干扰。”

柏晟立刻反对：“不行！”

“都别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见那个蟹钳老妇人慢慢走过来。她看着光幕，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让我去吧。”

“您……”

“我活得够久了，”老妇人说，“看着海死，看着孙子死，看着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我没什么欲望了，只想……让以后的孩子，还能看见蓝的海。”

她走向深渊边缘。黑色物质在她脚下翻滚，但没有攻击她。她一步步走进去，身体开始下沉，但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小孙子，”她轻声说，“奶奶去把海变蓝，你等着啊。”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物质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分钟，两分钟……光幕忽然亮了起来，从微弱的蓝色变成璀璨的金色。整个洞穴开始震动，那些垃圾山在震动中崩塌，黑色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成深蓝，再变成清澈的蔚蓝。

变异生物开始变化：脓包消退，增生组织脱落，它们恢复成正常的海洋生物模样，欢快地游动起来。陈海生脸上的溃烂也在愈合，他摸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澈的海水。

“成功了……”他喃喃道。

但光幕并没有消失。相反，它变得更亮，从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那个老妇人。但她不是走出来的，是飘出来的，身体半透明，脸上是释然的笑容。

“谢谢你，”她对空气说，“让我最后……为海做点事。”

然后她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海水，消失了。

“她……”程青捂住嘴。

“灵魂穿过净化之门，肉体无法承受。”陈海生低声说，“但她的愿望实现了。”

洞穴继续变化。垃圾在溶解，污染在消退，海水越来越清澈，甚至能看见阳光从头顶的海面透下来——真正的、温暖的阳光。那些守墓人一个接一个恢复成人形，他们互相拥抱，哭泣，然后也化作光点消散。

最后只剩下陈海生。他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又看看四人：“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顾慕点头。

“那快走吧，”陈海生微笑，“海已经蓝了，我的使命完成了。告诉岸上的人……别再来了。”

他后退一步，身体也开始透明化。在完全消失前，他看着郑一：“孩子，你口袋里那张照片……替我告诉她，海又蓝了。”

光点散尽。

整个洞穴变成了一片纯净的海底世界：珊瑚礁五彩斑斓，鱼群穿梭，阳光透过海面洒下道道光柱。净化之门的光幕慢慢收缩，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珠子，落在顾慕手中。

“第五幕‘蓝色坟墓’通关。”系统音这次带着罕见的柔和，“评价：SSS。加分项：促成集体净化，唤醒环保意识，实现牺牲者的遗愿。”

海水温柔地托起他们，送回海面。这次是真正的海——蔚蓝，清澈，有海鸥飞翔，空气里是清新的咸味。

纯净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