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春来得软,东风拂过朱红宫墙,吹开了御花园的桃花,枝桠间粉瓣轻扬,落了满地芳尘。与这融融春色不同的是,皇城深处的暗流,正借着这暖春,翻涌至最烈处——丽妃与三皇子的阴谋,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东宫暖香阁内,却无半分赏春的闲情。萧漾瑾立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封密信,眉峰微蹙,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凝。案上摊着的,是周岳与北疆精锐联手截获的证据:丽妃与外戚吴家勾结,不仅买通内侍在御膳中动手脚,更私藏兵甲、联络藩王,竟妄图在清明祭祖时,借郊外行宫的伏兵,逼宫篡位,拥立三皇子萧景睿登基。
“殿下,吴家已暗中调了三千私兵,藏在京郊西山的密林里,清明祭祖的銮驾路线,也被他们买通内侍偷了去,看来是铁了心要动手了。”心腹躬身立在侧,声音压得极低,“周统领已率北疆精锐与东宫暗卫,将西山私兵的据点围了,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萧漾瑾抬眼,目光扫过窗外灼灼的桃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沉稳:“不急。打草惊蛇,便失了斩草除根的机会。他们想借祭祖逼宫,那我们便顺水推舟,让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再当着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将这谋逆大罪坐实,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他俯身,指尖点在銮驾路线的图纸上:“传我令,周岳率人依旧守着西山,切勿暴露行踪,待祭祖当日,吴家私兵一动,便立刻围剿,一个不留。另外,让暗卫加倍守护父皇的安全,同时将这些证据悄悄呈给父皇,让父皇心中有数,也好看看,他宠信的丽妃与皇子,究竟是何嘴脸。”
“属下遵命!”心腹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带着东宫的令牌,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萧漾瑾独自立在窗前,抬手拂过飘落的桃花瓣,指尖微凉。他想起北疆的雁门关,此刻定还是朔风未歇,萧岚怕是还在城楼上巡查,或是在中军大帐研究边防。自北疆平定后,二人的密信往来愈发频繁,萧岚会在信中说北疆的雪融了,说雁门关的将士们开始垦荒屯田,说寒江剑在春日里少了几分寒意;他会在信中说京华的桃花开了,说朝堂的清明近了,说等着他归来,共饮新酿的梅酒。
怀中似还留着那枚羊脂白玉佩的余温——那日萧岚离京,他将玉佩塞在他手中,说这是东宫的信物,可调动暗卫,如今想来,倒成了彼此心意的牵绊。他抬手摸了摸腰间同款的玉佩,眼底漾起几分浅淡的暖意,轻声道:“萧岚,再等等,京华的浊流,我定替你清干净,等你归来时,便是万里清明。”
三日后,清明祭祖。天刚蒙蒙亮,皇城内銮驾齐整,萧承煜身着衮龙朝服,端坐于龙辇之上,太子萧漾瑾与三皇子萧景睿分侍左右,文武百官随行,丽妃因后宫不得干政,虽未同行,却也在宫门前亲自相送,眉眼间的笑意藏着几分急切,目送銮驾远去,才转身回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京郊的祭祖陵寝,松柏苍翠,石象生列于神道两侧,庄严肃穆。祭祖仪式按礼制进行,上香、读祝文、三跪九叩,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可萧漾瑾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周岳的暗信已传至手中:西山私兵已动,正朝着陵寝方向赶来,距此不过三里。
萧承煜似也察觉了异样,祭礼过半,便抬眼看向萧漾瑾,目光微沉,似有问询。萧漾瑾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尽在掌握,指尖悄然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与周岳约定的信号,只要玉佩轻叩三下,便是动手的指令。
就在祝文读毕,百官起身的刹那,陵寝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三千私兵身着黑衣,手持利刃,冲破守兵的阻拦,直扑龙辇而来,口中高呼:“萧承煜昏庸,拥立三皇子登基!”
萧景睿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虽知丽妃与吴家要逼宫,却不知竟会这般急切,这般明目张胆。萧承煜气得浑身发抖,拍案怒道:“逆贼!竟敢在祖陵前谋逆,朕定将你们凌迟处死!”
百官皆惊,乱作一团,守兵立刻围上前护驾,却因私兵来势汹汹,渐渐落了下风。就在此时,萧漾瑾高声喝道:“护驾!周岳,率人围剿逆贼!”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震天而来,周岳率北疆精锐与东宫暗卫从两侧密林冲出,玄色铠甲映着晨光,刀光剑影间,瞬间将私兵团团围住。北疆铁骑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东宫暗卫也个个身手矫健,不过半个时辰,三千私兵便被斩杀殆尽,尸横遍野,吴家的族长吴庸被生擒,押至龙辇前,跪地磕头,瑟瑟发抖。
“皇上饶命!臣知罪!是丽妃娘娘,是三皇子殿下,是他们逼臣这么做的!”吴庸声嘶力竭,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丽妃与萧景睿,“他们说,只要拥立三皇子登基,便封臣为丞相,赐万户侯,臣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皇上开恩!”
萧承煜的目光如刀,扫向身侧的萧景睿,萧景睿吓得腿软,跪倒在地,哭喊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不知此事,是丽妃与吴家自作主张,与儿臣无关啊!”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萧漾瑾上前,将案上的证据尽数呈给萧承煜,“父皇,这是儿臣截获的丽妃与吴家的密信,还有私藏兵甲的清单、联络藩王的书信,铁证如山,他们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并非一时糊涂!”
萧承煜看着那些证据,气得面色铁青,双手颤抖,他素来宠信丽妃,对萧景睿也多有纵容,却万万没想到,二人竟会做出谋逆之事,还是在祖陵之前,亵渎祖宗,罪无可赦。“传朕旨意!丽妃苏氏,祸乱宫闱,勾结外戚,谋逆篡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三皇子萧景睿,同谋逆,废黜皇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吴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皇上饶命!父皇饶命啊!”萧景睿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终究被侍卫拖了下去。百官皆噤若寒蝉,无人敢替其求情——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株连九族都是轻的,谁也不敢引火烧身。
祭祖仪式被打断,却也借着这场谋逆,清了朝堂的最后一股浊流。萧承煜望着祖陵的牌位,长叹一声,心中既有震怒,也有庆幸——庆幸太子萧漾瑾心思缜密,早有防备,更庆幸萧岚派了北疆精锐回京相助,否则今日,他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銮驾返回皇城,一路之上,萧承煜对萧漾瑾愈发看重,车辇中,他拍着萧漾瑾的肩,沉声道:“此次平定谋逆,多亏了你,也多亏了萧岚,若不是他派北疆精锐回京,周岳也难有这般实力,一举围剿吴家私兵。”
“父皇过奖,儿臣只是尽了储君的本分,淮亲王才是功不可没。”萧漾瑾躬身道,“他虽远在北疆,却始终心系京华,派精锐回京,不仅护了父皇与儿臣的安全,更清了朝堂浊流,这份忠心,天地可鉴。”
萧承煜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素来忌惮萧岚手握重兵,权倾北疆,可此次谋逆,若不是萧岚的相助,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是他多心了,萧岚终究是大曜的皇子,是忠心护主的猛将。“传朕旨意,北安王萧岚,平定谋逆有功,赏黄金五千两,锦缎万匹,赐回京觐见,加官太傅,兼领兵部尚书,与太子共理朝政。”
“儿臣替淮亲王谢父皇隆恩!”萧漾瑾心中大喜,躬身行礼,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萧岚,终于可以回京了。
京华的捷报,快马加鞭,越过千山万水,传至雁门关时,北疆的春也刚至,东风拂过城墙,吹绿了砖缝里的枯草,城楼下的屯田地里,将士们正忙着垦荒,一派生机盎然。
萧岚正立在城楼上,望着关外的草原,春风吹起他的藏青色锦袍,衣袂翻飞,怀中的羊脂白玉佩温热依旧。亲兵捧着捷报快步走来,声音中满是喜悦:“殿下!京中来的捷报,太子殿下平定了丽妃与三皇子的谋逆,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召您回京觐见,加官太傅,兼领兵部尚书,与太子共理朝政!”
萧岚接过捷报,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目光落在“回京觐见”四字上,眼底的冷冽竟瞬间化开,漾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自离京后,亲兵第一次见他笑,浅淡却真切,似春风拂过寒冰,融了满眸温柔。
他低头,摸了摸怀中的玉佩,似能感受到京华的温度,感受到太子在宫门前翘首以盼的模样。北疆平定,京华清浊,山河万里,终是清明,而他与他的约定,也终于要实现了——相聚京华,共饮梅酒,共掌山河。
“传我令。”萧岚抬眼,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暖意,“命副将暂代雁门关守将之职,节制北疆诸军,务必守好北疆,不可有半分懈怠。挑选五百精锐亲卫,随我回京,明日一早,启程。”
“属下遵命!”亲兵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将这个消息传遍了雁门关,将士们皆欢呼雀跃——他们的殿下,终于可以回京了,终于可以与太子殿下相聚了。
中军大帐内,萧岚连夜收拾行装,北疆的地形图、将士的名册,皆仔细收好,交予副将,反复叮嘱边防事宜,事无巨细,一一交代。他知道,此次回京,虽为觐见,却也是与太子共理朝政的开始,北疆是大曜的门户,万万不可有失,唯有安排妥当,他才能安心在京华,与太子并肩,整顿朝纲,护佑天下。
收拾妥当,已是深夜,帐内燃着烛火,萧岚坐在案前,提笔给太子写了一封短笺,字迹遒劲,却带着几分温柔:“京华清明,雁门盼归,明日启程,一路向京,唯愿相见之时,梅园香暖,梅酒如初。”
写毕,将短笺封好,交给信使,命其快马加鞭,先行回京,告知太子他启程的消息。信使接过短笺,翻身上马,迎着夜色,向着京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北疆的夜,也踏近了二人的相聚。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雁门关的城门便缓缓打开,萧岚身着藏青色锦袍,外罩玄色披风,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马前,五百精锐亲卫身着玄色铠甲,列着齐整的队伍,跟在身后,气势如虹。
副将率雁门关的将士们在城门前相送,躬身行礼:“殿下,一路保重,属下定守好北疆,等殿下归来!”
“诸位保重,守好山河,勿负初心。”萧岚抬手,对着将士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雁门关的城墙,扫过关外的草原,眼底满是不舍——这里是他守了数年的地方,是他浴血奋战的疆场,是他心中的山河故里,可京华有他的知己,有他的约定,有他要并肩前行的人,他必须归去。
策马扬鞭,藏青色的身影迎着晨光,向着京华的方向疾驰而去,五百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踏过北疆的草原,踏过山河的万里,一路向京。
北疆的风,依旧轻柔,拂过城墙,拂过草原,似在送别;雁门关的旗,依旧飘扬,映着晨光,映着蓝天,似在期盼。寒江剑在鞘中轻轻震颤,似在喜悦;羊脂白玉佩在怀中温热,似在指引。
一路之上,春风拂面,花开满径。萧岚的队伍晓行夜宿,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归心似箭,只想早日抵达京华,早日见到那个眉眼弯弯的人,早日实现二人的约定——相聚梅园,共饮梅酒,共掌山河。
京华的东宫,暖香阁内,萧漾瑾握着萧岚的短笺,指尖拂过“梅园香暖,梅酒如初”八字,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早已命人将梅园的梅酒温好,将庭院的落花扫净,只等那道藏青色的身影,踏香而来。
“殿下,淮亲王的队伍已过黄河,不日便可抵达京华,皇上已命人整理好淮亲王府,又下旨,令满朝文武到京郊十里长亭迎接。”心腹躬身道,脸上满是喜色。
“知道了。”萧漾瑾放下短笺,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京郊的方向,眼底满是期盼,“命人将梅园的梅酒再温上,把那套新酿的青梅酒也取出来,淮亲王一路辛苦,定要好好喝上几杯。另外,亲自去十里长亭安排,务必妥当,不可有半分差池。”
“属下遵命!”
暖香阁外,桃花开得正盛,东风拂过,粉瓣轻扬,落在梅园的石桌上,石桌上摆着两只白瓷杯,杯中温着梅酒,酒香清冽,混着花香,满院芬芳。
萧漾瑾立在梅园,望着京郊的方向,轻声道:“萧岚,我在京华,等你归来。”
山河万里,千里同风,雁门的归马,踏过春风,向着京华而来;京华的故人,立于梅园,迎着暖阳,盼着良人归至。
数日后,京郊十里长亭,旌旗招展,满朝文武皆立在亭前,太子萧漾瑾身着明黄太子服,立于长亭正中,眉眼弯弯,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满是期盼。
忽然,一阵马蹄声震天而来,尘土飞扬中,一道藏青色的身影遥遥出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长亭前。萧岚翻身下马,一身锦袍染了些许风尘,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扫过长亭,最终落在那道明黄的身影上,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
萧漾瑾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笑着道:“萧岚,你回来了。”
萧岚抬眼,望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微扬,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传递,声音沉稳却温柔:“漾瑾,我回来了。”
春风拂过长亭,吹起二人的衣袂,明黄与藏青相映,在漫天春光中,成了最动人的风景。文武百官立于两侧,纷纷躬身行礼,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却都入不了二人的耳——他们眼中,唯有彼此,唯有这万里清明的山河,唯有这终于实现的约定。
梅园的梅酒,早已温好;京华的朝堂,早已清明;山河的万里,早已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