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仲秋,金风送爽,桂香漫了整座皇城,朱红宫墙下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箔,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千姿百态,煞是好看。萧岚与萧漾瑾自江南归京,已过半载,这半载里,二人携手整饬朝纲,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军备,大曜江山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诸邦皆遣使朝贡,称大曜为天朝上国,朝堂之上,一片清明,再也无半分暗流涌动。
萧承煜的身子,却在这国泰民安的光景里,日渐衰微。许是常年操劳朝政,又或是年岁渐长,自秋凉后,便缠绵病榻,虽有太医院一众御医悉心诊治,却始终不见好转,朝中大小事务,皆尽数托付给太子萧漾瑾与兵马大元帅萧岚,二人同署办公,朝夕相伴,将朝堂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萧承煜甚是放心。
这日寅时,天还未亮,淮亲王府的望雁亭便已亮了灯,萧岚身着藏青色常服,正临窗研墨,案上摊着北疆的边防奏报,自他归京后,虽节制天下兵马,却始终惦念着雁门关,北疆的奏报,他必亲自过目,边防的调遣,他必亲自定夺。周岳立在身侧,低声道:“殿下,太子殿下手令已到,皇上今日精神稍好,召您与太子殿下入养心殿议事,另外,雁门关送来急报,匈奴余部联合西域小国,在边境蠢蠢欲动,却未敢贸然来犯,似在试探我军虚实。”
萧岚落笔,将边防奏报折好,沉声道:“传我令,命雁门关守将加强边防,增派斥候,密切监视边境动静,再令西北军三万铁骑移师雁门关以西,形成夹击之势,若匈奴敢来犯,便一举歼灭,永绝后患。另外,备车,随我入宫。”
“属下遵命!”
淮亲王府的马车行至东宫门前,便见东宫的马车早已候在那里,萧漾瑾身着月白锦袍,外罩明黄披风,正倚在车旁等候,见萧岚来,眉眼弯弯,抬手道:“萧岚,你来了,父皇今日精神好些,想来是有要事交代,我们快些入宫吧。”
萧岚颔首,翻身上马,与萧漾瑾的马车并辔而行,晨光微熹,桂香袭人,马蹄踏过银杏金箔,发出轻脆的声响,宫道上的宫人见了,皆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如今的太子与淮王,早已是大曜江山的定海神针,百姓敬之,百官服之,诸邦畏之,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熏着凝神的檀香,萧承煜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精神,见萧漾瑾与萧岚走入,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扫过二人,眼底满是欣慰,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如今大曜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诸邦朝贡,皆是你二人的功劳,朕这一生,能有你们两个儿子,足矣。”
萧漾瑾起身躬身,声音温和:“父皇言重了,儿臣与萧岚兄不过是尽了本分,这江山太平,皆是父皇多年操劳的结果。”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萧承煜摆了摆手,轻咳两声,御医连忙上前为他顺气,他抬手止住御医,继续道,“朕召你们来,是有要事交代。朕已拟好传位诏书,立太子萧漾瑾为储君,待朕百年之后,即刻登基,继承大统。萧岚,你乃朕的爱子,更是大曜的柱石,朕封你为并肩王,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世代承袭,朕百年之后,你便辅佐新君,同掌朝政,护佑大曜江山,永世太平。”
此言一出,萧漾瑾与萧岚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跪地:“父皇,万万不可!父皇只是偶感风寒,定会早日康复,怎可轻言传位之事?”
“朕意已决。”萧承煜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位诏书已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由内阁大学士共同见证,万无更改。萧岚,朕知你素来忠心,朕将漾瑾与这大曜江山托付给你,你可愿起誓,此生必辅佐新君,不离不弃,护佑大曜,永世太平?”
萧岚跪地,俯首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字字泣血:“臣萧岚,愿起誓!此生必辅佐新君,不离不弃,护佑大曜江山,永世太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好,好,好!”萧承煜连说三个好字,眼底泛起泪光,抬手扶起二人,“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你们二人,一个温润通透,一个沉稳果决,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相辅相成,定能让大曜江山,千秋万代,永享太平。往后,你们二人,便是这大曜最亲的人,最坚实的依靠,切不可生了嫌隙,自相残杀。”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二人齐声应道,眼中皆泛着泪光,这半生,他们或隔阂,或试探,或并肩,终是在这养心殿内,得到了父皇最后的托付,也成了彼此此生最坚定的牵绊。
自那日养心殿议事后,萧承煜的身子时好时坏,萧漾瑾与萧岚便日夜守在宫中,轮流照料,处理朝政之余,便伴在龙榻旁,端茶送水,亲力亲为,一如寻常人家的孝子,让宫中上下,皆为之动容。
京华的桂香渐渐淡去,冬日的初雪悄然落下,乾清宫的钟声,在一个雪夜,骤然敲响,响彻整座皇城——大曜皇帝萧承煜,驾崩于乾清宫,寿终正寝。
皇城内外,一片缟素,百姓罢市,百官素服,诸邦遣使吊唁,整个大曜,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萧漾瑾身着孝服,临朝摄政,萧岚身着孝服,辅佐左右,二人强忍悲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丧仪,安抚着百官与百姓,让朝堂与天下,皆安定无波,没有半分动荡。
丧仪过后,内阁大学士取出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的传位诏书,昭告天下,立太子萧漾瑾为大曜新君,择吉日登基。
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一,正值新春,京华的雪尚未消融,却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只是这喜庆中,又带着几分肃穆。登基大典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萧漾瑾身着十二章纹衮龙朝服,头戴通天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立于龙椅之前,萧岚身着并肩王朝服,头戴七梁冠,立于丹陛一侧,手持玉玺,目光坚定,护在他身侧。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浪震彻云霄,传遍京华,传遍大曜的万里江山。萧漾瑾接过萧岚手中的玉玺,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扫过身侧的萧岚,眼底满是坚定,还有几分温柔。“众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起身,躬身而立,太和殿内,一片肃穆。萧漾瑾沉声道:“朕承父皇遗志,登基为帝,定当勤政爱民,轻徭薄赋,整饬朝纲,整顿军备,护佑大曜江山,永世太平。并肩王萧岚,忠心耿耿,功高盖世,朕封其为摄政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与朕同掌朝政,共理天下!”
萧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尽所能,辅佐皇上,护佑大曜,不负先帝所托,不负皇上所信,不负天下百姓所望!”
自此,大曜新君登基,摄政王辅政,二人携手,开启了大曜新的盛世。
登基之后,萧漾瑾励精图治,萧岚尽心辅佐,二人依旧如往日一般,朝夕相伴,同署办公,暖香阁成了二人共同的议事之所,案上摆着两份奏折,一份是皇上的,一份是摄政王的,笔墨交错,心意相通。萧漾瑾依旧会为萧岚备着莲蓉水晶包,萧岚依旧会为萧漾瑾研墨铺纸,朝堂之上,他们是君是臣,朝堂之下,他们是知己是兄弟,是彼此此生最坚定的依靠。
这日,散朝之后,二人同回暖香阁,窗外飘着新春的细雪,阁内燃着地龙,暖意融融,案上温着梅酒,还是萧岚最爱的那一种。萧漾瑾卸下龙袍,换上月白锦袍,笑着为萧岚斟酒:“萧岚,今日朝议,你提出的军制改革之法,甚合朕意,既精简了冗兵,又增强了军备,实乃良策。”
萧岚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浅淡的梅香在口中散开,轻声道:“不过是借鉴了北疆的练兵之法,皇上慧眼识珠,准允推行,方是关键。如今边境安定,诸邦朝贡,唯有军备强盛,方能长治久安,永绝后患。”
“你说的是。”萧漾瑾也斟了一杯酒,与他碰了碰,“自登基以来,诸事皆顺,皆是有你在侧,若没有你,朕怕是难以支撑。”
萧岚抬眼,望向萧漾瑾,他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温柔,与往日那个温润的太子,并无半分不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皇上乃天纵英才,勤政爱民,本就可独掌乾坤,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萧漾瑾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细雪,轻声道,“萧岚,自雁门关初遇,到京华结盟,再到江南携手,先帝托孤,登基辅政,你我二人,一路走来,历经风雨,终是走到了今日。这万里江山,是先帝的,是朕的,也是你的,往后,这江山,你我二人携手共守,这天下,你我二人携手共治,这朝夕,你我二人携手共度,可好?”
萧岚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细雪,望着远处的万里江山,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声音低沉而温柔,字字皆是心意:“好。臣遵旨。此生此世,碧落黄泉,臣定与皇上,携手共守这万里江山,携手共治这天下百姓,携手共度这岁岁朝夕,永不分离。”
窗外的细雪,轻轻飘落,落在朱红的宫檐上,落在金黄的琉璃瓦上,落在这万里江山的土地上。暖香阁内,梅酒飘香,二人并肩而立,身影交叠,映在窗棂上,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数年。这数年间,萧漾瑾与萧岚携手共治天下,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兴修水利,整顿军备,开办太学,广纳贤才,大曜的国力日渐强盛,百姓的日子愈发富足,边境诸邦皆俯首称臣,再也无半分战乱,天下太平,四海升平,成了真正的盛世。
淮亲王府的望雁亭,依旧摆着北疆的青石桌,石桌上常温着宫中来的梅酒,亭边种着从北疆移来的芨芨草,还有从江南移来的荷花,一北一南,一刚一柔,恰似亭中的二人。东宫的暖香阁,依旧备着莲蓉水晶包,案上的奏折依旧是两份,笔墨依旧交错,心意依旧相通。
闲暇之时,萧漾瑾会与萧岚微服私访,行走在市井之间,看百姓安居乐业,听坊间称颂太平,二人并肩走在京华的街头,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喝一杯清甜的桂花酒,一如寻常的知己,无分君臣,只有朝夕。
他们也会去北疆,重登雁门关,看关外的草原万里,看将士们操练演武,萧岚会为萧漾瑾讲述当年守关的故事,讲寒江剑的锋芒,讲北疆的风雪,萧漾瑾会静静听着,为他拂去肩头的沙尘,眼底满是温柔。
他们也会去江南,重游西湖,泛舟于烟雨之中,看荷花满湖,听吴侬软语,萧漾瑾会为萧岚折一枝荷花,萧岚会为萧漾瑾撑一把油纸伞,二人并肩走在江南的小巷,看青砖黛瓦,看烟雨朦胧,一如当年的江南携手,岁月静好。
这万里江山,是他们携手共守的山河;这天下百姓,是他们携手共治的黎民;这岁岁朝夕,是他们携手共度的时光。
先帝的托付,他们从未辜负;百姓的期望,他们从未辜负;彼此的心意,他们从未辜负。
山河永定,四海升平,情归朝夕,永不分离。
这便是萧漾瑾与萧岚的故事,是大曜盛世的故事,是万里江山,携手与共的故事。
从此,世间再无太子与淮王,只有帝王与摄政王,只有知己与兄弟,只有彼此,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这天下太平,守着这岁岁朝夕,直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