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峰峻十八楼的天台,马嘉祺来过七次。
前七次都是一个人。他带着蓝牙音箱,在夕阳下练习新歌demo,把水泥地当成舞台,把晚风当成掌声。这里没有镜子,他可以不用在意表情管理,可以肆意地让汗水流进眼睛里,可以跳错了重来,重来再重来。
第八次,他带了个人来。
"你确定这里没人?"丁程鑫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袋李子园,一步一喘。他脚踝的伤刚好,爬九楼楼梯还是有点吃力。
"确定。"马嘉祺推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老旧唱片的开场,"保洁阿姨只打扫到八楼,这里属于无人区。"
天台很空旷,角落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护栏边生着几株野草。重庆十月的晚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像温柔的吻。丁程鑫走到护栏边往下看,十八楼的高度让他腿软:"马嘉祺,你平时就在这上面跳舞?"
"嗯。"马嘉祺把音箱放在水泥墩子上,"视野好,没人打扰。"
"也不怕掉下去。"
"掉不下去。"马嘉祺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工字背心,"有护栏。"
丁程鑫没再说话,他坐在轮胎上,拧开一袋牛奶喝。眼睛却盯着马嘉祺的腰,那里贴着一片膏药,是他昨天刚送的。他不确定马嘉祺有没有认真贴,但现在看来,走路姿势比之前顺畅多了。
"今天练什么?"他问。
"《剑雨江湖》。"马嘉祺打开手机,播放demo,"新写的歌,还没上线。"
前奏是古筝和笛子的合奏,很古典,也很飒。丁程鑫听着,忽然说:"有鼓点就好了。"
"什么鼓点?"
"就是那种,"丁程鑫比划着,"咚咚咚,很带劲的那种。"
"架子鼓?"
"不,beatbox。"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MP3,晃了晃,"我录了一段,你要不要听听?"
马嘉祺挑眉:"你还会beatbox?"
"体育生就不能会beatbox?"丁程鑫不服气,"我肺活量大,节奏感好。"
他插上耳机,塞了一只给马嘉祺。马嘉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冰凉的耳机塞进耳朵,震耳欲聋的鼓点立刻充斥着耳道。丁程鑫录的那段beatbox,节奏感极强,鼓点密集却不乱,和《剑雨江湖》的古风旋律意外地契合。
"怎么样?"丁程鑫问,眼睛亮晶晶的。
马嘉祺没说话,他摘下耳机,把音箱音量调小,然后对丁程鑫伸出手:"手机给我。"
丁程鑫递过去,马嘉祺用蓝牙传输,把他的beatbox导进了自己的播放列表。他点开《剑雨江湖》的音频编辑界面,将两段音轨合并,调整,对齐。
十分钟后,全新的版本诞生了。
古筝与笛子的前奏之后,丁程鑫的鼓点"咚咚"切入,像江湖侠客策马扬鞭,马蹄声碎。副歌部分,鼓点加密,配合马嘉祺的高音吟唱,营造出刀光剑影的厮杀感。间奏时鼓点骤歇,只剩呼吸声,随后再次爆发,如同暴雨突至。
丁程鑫听得入迷,牛奶袋在手里捏得哗哗响:"马嘉祺,你这是……"
"合作。"马嘉祺说,"你的beatbox,加上我的歌。"
"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天台中央,"你负责节奏,我负责舞蹈。"
夕阳正好,斜斜地打在天台上,把水泥地染成金色。马嘉祺站在光里,丁程鑫坐在阴影中,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明暗分界线,像两个世界的交界。
音乐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马嘉祺一个人的独舞。丁程鑫的鼓点透过音箱传出来,在空旷的天台上撞出回音。马嘉祺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跟随节奏流动。他的每个动作都和鼓点完美契合,旋转时鼓点轻快,下腰时鼓点沉重,跳跃时鼓点激昂。
丁程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马嘉祺不是在跳舞,是在杀人。
杀那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自己。
"这里!"丁程鑫忽然喊,"鼓点再快一点!"
马嘉祺没停,他听到了。音乐进入高潮,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汗水甩出去,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弧线。丁程鑫从轮胎上站起来,拿起另一个音箱,用自己的手机连接,播放另一段beatbox。
两个音箱,两种节奏,却在某个节点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马嘉祺的舞蹈不再是预设的动作,他开始即兴。鼓点快,他就快;鼓点慢,他就慢。他不再追求所谓的"灵魂",他只是单纯地享受,享受肌肉和骨骼的伸展,享受汗水流进眼睛里的刺痛,享受丁程鑫的鼓点敲击在心脏上的震动。
"丁程鑫!"他忽然喊。
"在!"
"再快一点!"
"收到!"
丁程鑫的嘴唇快速翻动,发出密集的"嘶嘶啪啪"声,像暴雨打在铁皮上。马嘉祺的舞蹈彻底失控,他旋转、跳跃、跌倒、爬起,动作不再完美,但充满了生命力。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台上只剩下音箱的指示灯在闪烁。
音乐结束时,两人同时瘫倒在地上。丁程鑫喘得像拉风箱,马嘉祺躺在他旁边,胸口剧烈起伏。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并排躺着,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马嘉祺。"丁程鑫先开口。
"嗯。"
"你找到灵魂了吗?"
马嘉祺沉默很久,久到丁程鑫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可能找到了。"
"在哪里?"
"在鼓点里。"马嘉祺侧过头,看着丁程鑫,"在你的beatbox里。"
丁程鑫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我这算不算,帮你完成了月末考核?"
"算。"
"有什么奖励吗?"
马嘉祺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队长的奖励。"
丁程鑫接过来,是柠檬味的。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得皱起脸:"马嘉祺,你故意的。"
"嗯。"马嘉祺承认得爽快,"故意的。"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透。丁程鑫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宵禁了。"
马嘉祺没动:"你先走。"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马嘉祺坐起来,"把刚才的动作记下来。"
丁程鑫"哦"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马嘉祺。"
"嗯?"
"以后,我天天来给你打beatbox。"
"你不是要训练?"
"训练完再来。"丁程鑫说得坚定,"我肺活量大,不累。"
马嘉祺没拒绝,只是说:"字太丑,记得练字。"
"知道了知道了。"丁程鑫挥挥手,"马老师真严格。"
他走了,天台又只剩下马嘉祺一个人。但他不觉得孤单,因为空气里还留着丁程鑫的鼓点,还有他笑时露出的虎牙,在黑暗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