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后侧的偏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白裳羽正俯身翻阅着十年前的旧案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载着张文彬投河自尽的案件始末——光绪三年秋,书生张文彬与王家大小姐王月娥定有婚约,后王家突然悔婚,将王月娥许配给了邻县的盐商之子,张文彬悲愤交加,三日后于城外护城河投河身亡,其妹张文慧失踪,遍寻无果。
“裳羽,赵虎林那边传来消息,县城内只有‘锦绣阁’一家售卖京城运来的黑色蚕丝线,掌柜的说,半个月前有一位戴斗笠的女子买过,那女子身材偏瘦,声音沙哑,没露面容,付了银子就走了,没留下姓名。”苏云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语气急促地说道。
白裳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锦绣阁?在哪里?”
“就在城西大街,离这里不远。”苏云溪说道。
刚要起身,偏房的门又被推开,沈清明走了进来,身后竟跟着王浩。白裳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没有像之前那般冷淡回避,只是微微颔首:“沈捕头。”
王浩见白裳羽对自己不再是全然的排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走上前:“白姑娘,我刚才在县衙外听说你们在查黑色蚕丝线,突然想起一件事,或许对查案有帮助,就特意进来告知。”
他这一路跟着白裳羽来到县衙,被衙役拦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正好碰到从外面走访回来的沈清明,软磨硬泡之下,才得以跟着进来。
沈清明看了一眼白裳羽,解释道:“白姑娘,王公子说他知道十年前张文彬案的一些隐情,或许与眼下的命案有关。”
白裳羽心中一动——她正翻阅张文彬的旧案,怀疑凶手是张文慧,王浩作为王家之人,或许真的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她看向王浩,语气平和了许多:“王公子请说,若真能提供有用线索,便是帮了大忙。”
见白裳羽主动与自己说话,还语气客气,王浩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十年前张文彬与我大姐定亲之事,我当时虽年幼,但也有些印象。其实当初悔婚,并非完全是因为盐商之子家境殷实,还有一个原因——张文彬性情偏激,曾因小事与我父亲发生争执,甚至扬言要报复王家。我父亲担心他日后会对大姐不利,才下定决心悔婚。”
他顿了顿,回忆道:“张文彬投河后,他妹妹张文慧曾来王家闹过一次,说要为兄长报仇,还说王家会付出代价。当时她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六岁,身材瘦小,性子却极为刚烈,被我家护院赶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白裳羽心中一凛——张文慧的年纪、身材,与现场脚印推断的凶手特征完全吻合!“你确定张文慧当时的身材是瘦小的?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确定!”王浩点头如捣蒜,努力回忆着,“她当时梳着两条辫子,皮肤偏黑,右手虎口处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还有,我记得她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别的姑娘家那般清脆。”
这些特征,与锦绣阁掌柜描述的买线女子完全对应——声音沙哑、身材偏瘦!白裳羽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凶手大概率就是张文慧!
“还有别的吗?”她继续问道,语气比之前又温和了几分,“比如,张文慧是否熟悉王家西跨院的环境?或者她有没有接触过硫磺粉之类的东西?”
王浩见白裳羽如此重视自己的话,越发卖力地回忆:“西跨院……我想想……对了!张文慧小时候经常跟着张文彬来王家做客,那时候西跨院还住着我家的一位老管家,她经常去西跨院的花园里玩,肯定熟悉那里的环境!至于硫磺粉,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父亲以前是做药材生意的,她或许认识这些东西。”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张文慧当年被王家赶走后,一直记恨在心,如今回来,借着王嫣然新婚的机会,潜入西跨院,用迷药迷晕李玉堂和王嫣然,再用缠着黑色蚕丝线的铁钉将王嫣然杀害,制造密室假象后逃离,目的就是为了报复王家。
“多谢王公子提供的线索,这些对我们查案极为重要。”白裳羽对着王浩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若不是你,我们恐怕还要走不少弯路。”
得到白裳羽的感谢,王浩心中比吃了蜜还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能帮到白姑娘就好!只要能早日抓到凶手,为我妹妹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白姑娘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看着白裳羽,眼神中依旧带着痴迷,但比起之前的偏执,多了几分收敛,似乎怕惹得白裳羽反感。
白裳羽心中了然,王浩之所以愿意提供线索,一方面是为了给妹妹报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讨好自己。她没有点破,只是说道:“眼下确实还有一事需要王公子帮忙。”
“白姑娘请讲!”王浩立刻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请王公子回忆一下,近期是否见过与张文慧特征相符的女子出现在王家附近,或者县城内有没有人提起过张文慧的消息。”白裳羽说道,“另外,麻烦王公子告知王家的旧仆住址,我们需要进一步走访,确认张文慧的下落。”
“好!我这就去办!”王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这就回家询问家里的老仆,看看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女子,然后把旧仆的住址整理好给你送来!”
说完,他生怕白裳羽反悔似的,连忙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白裳羽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看着王浩离去的背影,苏云溪凑到白裳羽身边,小声说道:“裳羽,你刚才对他那么客气,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呢!”
白裳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只是觉得他提供的线索有用,暂时缓和关系罢了。他的偏执性格并未改变,我们依旧要多加防备,不能掉以轻心。”
沈清明也点了点头:“白姑娘说得对,王浩虽提供了线索,但他对令妹的死,反应确实有些异常,而且他一直纠缠你,也可能是想借此机会接近你,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张文慧。”白裳羽说道,“沈捕头,麻烦你派人盯着王浩,一方面防止他干扰查案,另一方面也看看他是否真的在寻找线索;赵虎林那边,让他立刻去锦绣阁附近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张文慧;我则带人去走访王家的旧仆,了解张文慧的更多情况。”
“好!”沈清明立刻吩咐下去。
白裳羽带着两名衙役,按照王浩后来送来的地址,找到了几位王家的旧仆。其中一位年迈的老仆,曾在王家待了三十年,对张文彬兄妹的事情颇为了解。
“白姑娘,你说的张文慧,我记得清楚。”老仆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那姑娘性子刚烈,却也是个苦命人。她父亲去世后,她就跟着兄长张文彬相依为命,张文彬投河后,她就像天塌了一样。当年她来王家闹事,其实也只是发泄心中的悲痛,并没有真的伤害任何人。”
“她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白裳羽问道。
“好像是说要去京城投奔亲戚。”老仆回忆道,“我记得她临走前,曾来王家门外哭了一场,说一定会回来为兄长报仇。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她真的回来了。”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比如,会不会制作机关,或者认识毒药、硫磺粉之类的?”白裳羽问道。
“会!”老仆点头道,“她父亲是药材商,她从小就认识各种药材、毒药,而且她还跟着一位老木匠学过手艺,制作一些简单的机关对她来说,应该不难。至于硫磺粉,她父亲的药材铺里就有,她肯定认识。”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张文慧——身材、声音、技能、动机、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无一不与凶手的特征相符。
白裳羽心中笃定,立刻带着衙役返回县衙,准备安排人手,重点搜查城西区域,寻找张文慧的下落。
刚回到县衙门口,就看到王浩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到白裳羽回来,王浩立刻迎了上来:“白姑娘,我已经问过家里的老仆了,他们近期都没有见过张文慧。这是王家旧仆的住址,我都整理好了,给你。”
他将纸条递给白裳羽,眼神中带着期待,希望能得到她的再次肯定。
白裳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与自己走访的一致,她点了点头:“多谢王公子费心了。我们已经确认,张文慧就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现在正要派人去城西搜查她的下落。”
“我也去!”王浩立刻说道,“城西我熟悉,而且我也想亲手抓住杀害我妹妹的凶手,为她报仇!”
白裳羽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让王浩跟着,怕他干扰查案,但转念一想,王浩熟悉城西地形,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现在态度积极,若是强行拒绝,反而会引起他的不满,影响后续的配合。
“也好。”她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也不能干扰我们查案。”
“我答应!我一定听白姑娘的话!”王浩连忙说道,眼中满是欣喜,能和白裳羽一起查案,对他来说,无疑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白裳羽不再多说,带着衙役、王浩等人,朝着城西方向走去。她知道,找到张文慧,揭开这桩命案的最终真相,已经近在眼前。而王浩的陪伴,究竟是助力,还是又一场麻烦的开始,她心中尚无定论,只能步步为营,谨慎应对。
城西的街道狭窄而拥挤,商铺林立,人流密集。白裳羽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与张文慧特征相符的人。王浩跟在她身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眼神中的痴迷依旧,但也多了几分查案的认真。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突然低声说道:“白姑娘,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衙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门口,站着一位戴斗笠的女子,身材偏瘦,声音沙哑地与客栈掌柜说着什么,右手虎口处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疤痕——正是张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