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想起来了!”云芷眼眶赤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想起你是怎么用‘断尘’剑,捅穿我的心脏!想起你是怎么看着我死,头也不回地去证你的大道!谢无妄,你的无情道,修得可还痛快?!用我的命铺路,是不是特别稳当?!”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谢无妄的心口。他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吐出干涩的一句:“那一剑……非我所愿。”
“非你所愿?”云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剑在你手,灵力由你掌控,刺穿的是我的心脉!谢无妄,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还是说,对你而言,杀我这件事,根本微不足道,所以连记忆都模糊了?!”
谢无妄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不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艰涩,“我记得……每一刻都记得……”
正因为他记得,那日天幕情劫规则降临,他并未像旁人一样立刻想起具体的亏欠之事,反而被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心悸攫住。直到看到云芷吐血,看到她眼中那彻底破碎又重组的冰冷恨意,某些被天道规则强行触及、却依旧混乱断续的画面,才轰然撞入脑海。
那一剑的画面,她倒下的身影,她最后的目光……以及,更早之前,他们之间曾有过的、被他亲手葬送的一切。
道心在那一刻剧烈震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无情道……他修的无情道,根基竟建立在对她最深的亏欠与伤害之上?这认知几乎让他走火入魔。
“记得又如何?”云芷冷冷打断他,剑尖依旧指着他,恨意凝如实质,“谢无妄,前世你杀我证道,今生,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想要挽回的,是如何一点一点,在你面前粉碎!这情劫不是要了断亏欠吗?好!我就用我的方式,来了断!”
“你的方式……就是作践自己,与那些人厮混,让我痛苦?”谢无妄上前一步,周身气息不稳,竹林无风自动,竹叶狂舞,“阿芷,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一世,我绝不会……”
“重新开始?”云芷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厉声道,“凭什么?!谢无妄,你以为你是什么?天道宠儿?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告诉你,晚了!从你剑锋刺入我心脏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恨,只有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这情劫,你欠我的,就用你余生的痛苦来还!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看着你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被他人珍视,这就是你的劫!”
谢无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狂舞的竹叶在他周身静止,然后无力地飘落。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将她刻入灵魂最痛处,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前世那个倒在血泊中、渐渐失去温度的姑娘。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一个想笑却终究失败的表情。
“好。”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我的痛苦,能让你觉得哪怕一丝快慰……”
他抬手,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落在云芷脚边。
那是一枚玉佩,莹白温润,上面刻着小小的“妄”字和“芷”字,是当年定亲时,他亲手所刻,她曾贴身佩戴多年,今生醒来后却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婚约……解除。”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墨般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片荒芜的死寂,“从此,你我之间,再无道侣之名。”
云芷盯着那枚玉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这不是她想要的吗?为何真的听到他说出口,看到这玉佩,会有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疼痛?
她咬牙,抬脚,狠狠踩在那枚玉佩上!
“咔”一声轻响,玉佩碎裂。
“正合我意。”她昂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而无谓。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那碎裂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他没有再看云芷,转身,一步步向竹林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死气。
走出几步,他顿住,没有回头。
“保重。”
只有这两个字,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压垮了云芷强撑的脊梁。
他走了。
云芷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当啷”一声再次落地。她慢慢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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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婚约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修真界,比之前云芷的“风流韵事”更加轰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对原本的金童玉女究竟因何反目,情劫之下,谢无妄又想起了亏欠云芷何事,竟严重到解除婚约的地步。
云芷却仿佛无事发生,甚至更加张扬。她不再局限于带着苏珏四人,开始频繁出席各种宴会,接受各方青年才俊的示好,一时间,“云芷仙子裙下臣”成为热门话题,只是无人再敢提及谢无妄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