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桶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出租屋的玻璃窗,程祎妍正用叉子卷着最后一口面,防盗门被敲响时,她嘴里还叼着半截火腿肠。
“谁?”
“周泽舟。”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程祎妍挑眉,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开门。
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眼。他身姿挺拔如松,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却又不像袁黎那样带着天生的倨傲,眼神正直得像柄出鞘的剑。
这就是周泽舟。京城周家小少爷,特殊部门“玄调局”的负责人,祖上还真出过几位龙袍加身的主儿。
“程小姐。”周泽舟的目光在她嘴角沾着的泡面渣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递过一个黑色档案袋,“打扰了。”
程祎妍侧身让他进来,自己靠在门框上,指尖把玩着那把用了三年的旧钥匙:“周少校倒是直接,短信里只说‘求见面’,没说要登堂入室。”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周泽舟的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符咒(程祎妍昨晚画来镇宅的),落在茶几上那个印着“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桶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以为像她这样的玄学大师,至少该过得仙风道骨些。
“事出紧急。”周泽舟没多余寒暄,将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近一个月,南城连发七起命案,死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状诡异,体内精气被抽干,像瞬间老化了几十岁。我们排查了所有线索,怀疑是邪修在修炼采补之术。”
程祎妍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照片。死者的脸干瘪如枯树皮,眼窝深陷,嘴唇乌青,但脖颈处都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
“邪修?”她轻笑一声,指尖点在照片上的针孔处,“这手法,可比邪修糙多了。”
周泽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程小姐看出什么了?”
“养小鬼反噬。”程祎妍把照片扔回档案袋,“有人养了横财鬼,用精血喂养,想靠小鬼偏财。可惜心术不正,被小鬼反噬,吸干了精气。”
周泽舟的瞳孔微缩。玄调局请了不少玄学顾问,都只看出是邪术所为,没人能说得这么具体。
“能处理吗?”他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程祎妍挑眉,伸出三根手指:“三万,现场处理。”
“成交。”周泽舟毫不犹豫,“另外,玄调局想聘请你为特殊顾问,月薪……”
“先处理事。”程祎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打断他的话,“钱转我微信。”
周泽舟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指尖在手机上顿了顿,默默转了三万块过去。这女人,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案发现场在南城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穿白大褂的法医刚收队,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死者是这里的租户,二十四岁,昨晚被发现死在卧室里。”周泽舟递给程祎妍一双鞋套,“现场我们没动过。”
程祎妍套上鞋套走进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她没看床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反而径直走向墙角的衣柜。
衣柜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
“在这儿。”她回头对周泽舟扬了扬下巴,“拿个玻璃瓶来。”
周泽舟立刻让手下取来一个空的密封罐。他看着程祎妍站在衣柜前,双手快速结了个复杂的印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晦涩,不似凡间语言。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对着衣柜门虚空一抓!
“嗷——!”
一声尖锐的厉叫刺破空气,周泽舟甚至能看到一道青黑色的影子在程祎妍指间挣扎。那影子只有巴掌大小,脑袋却像个成年人,青面獠牙,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指甲又尖又长,正疯狂挠着程祎妍的手腕。
而程祎妍面不改色,指尖微微用力,那小鬼就像被无形的钳子夹住,动弹不得。
“收。”她低喝一声,屈指一弹,小鬼就被扔进了周泽舟递来的玻璃瓶里。
“砰”的一声拧紧瓶盖,那道凄厉的叫声顿时被闷在瓶内,只剩下模糊的撞壁声。
周泽舟站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在玄调局待了十年,见过不少玄学大师画符念咒、设坛作法,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像这样,徒手就抓住厉鬼!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程祎妍把玻璃瓶塞进他手里:“用朱砂画道镇魂符贴上,带回局里超度。”
周泽舟这才回过神,接过瓶子的手都有些发颤:“程小姐……”
“叫我程祎妍就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凑近一步,“周少身上的龙气倒是挺足,是皇室血脉?”
她的气息带着点泡面的酱香味,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周泽舟的耳畔。男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祖上确实出过皇帝。”
“难怪。”程祎妍的视线掠过他的眉眼,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龙气养人,周少这面相,是百年难遇的富贵命。”
她的眼睛很亮,瞳仁里像盛着星光,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周泽舟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女人靠这么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就在这时,公寓楼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袁黎黑着脸站在门口,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领带歪了半截,显然是急着赶来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过分亲密的两人,尤其是程祎妍半截周泽舟的动作,像根刺扎进眼里。
“程祎妍!”他咬着牙喊她的名字,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你答应过我的约会呢?”
程祎妍闻声回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我答应了吗?”
“你昨天说‘考虑’!”袁黎快步走到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我等了你一上午电话!”
“哦。”程祎妍恍然大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考虑完了,不去。”
袁黎:“……”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我袁黎约你,你不去?”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给他甩脸子。
旁边的周泽舟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眼底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上前一步挡在程祎妍身侧:“袁少爷,强扭的瓜不甜。”
袁黎这才正眼看向他,眼神危险得像要吃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和祎妍的事?”
周泽舟没怒,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亮:“特殊部门少校,周泽舟。”他收回证件,语气冰冷,“袁少爷,这里是案发现场,你妨碍公务,按照规定,我可以拘你。”
一个是顶级豪门继承人,一个是手握实权的特殊部门少校,气场瞬间碰撞出火花,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玄调局队员和警察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这两位,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时,被夹在中间的程祎妍忽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语气懒洋洋的:“要打出去打,别挡着我收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卧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上,那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正是养小鬼用的灵牌。
袁黎和周泽舟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看着程祎妍径直走向卧室,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背影,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一丝无奈。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没办法。
程祎妍拿起那个发黑的木牌,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一捏,木牌就化作了粉末。她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两人:“完事了,周少校,结下尾款?”
周泽舟立刻回神:“多少?”
“五千,处理灵牌的辛苦费。”
“……转你。”
旁边的袁黎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
合着他在这里争风吃醋,人家根本没当回事,还在跟别的男人讨价还价?!
袁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程祎妍,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程祎妍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他等着什么?”
周泽舟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他清了清嗓子:“别管他,我们去局里签顾问合同?”
程祎妍点头:“行,顺便把剩下的案子资料给我看看。”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透过公寓楼的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注意到,程祎妍口袋里的云纹玉佩,悄悄泛起了一丝温润的光。
而刚走到楼下的袁黎,回头看到那两道并排的身影,拳头攥得死紧,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偏执。
程祎妍,你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