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味比程祎妍记忆里淡了些，却依旧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程澄被关在单独的病房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到程祎妍进来，她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姐姐，你来看我笑话了？”
“来看因果。”程祎妍站在病房中央，目光落在墙角——那里蹲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鬼，正是程澄的生母，脸上满是悔恨，却不敢靠近病床，显然是被程澄的怨气排斥。
“因果？”程澄猛地扑过来，被栏杆挡住，指甲死死抠着铁栏，“我落到今天这步，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回来，我还是程家二小姐，袁黎哥哥还是我的！”
“你生母的鬼魂就在那。”程祎妍没理她的疯话，抬手指了指墙角，“她日夜跟着你，不是想害你，是想求你原谅。当年是她贪心害了你，也害了我，如今她魂魄不得安宁，就等你说句放下。”
程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尖叫：“你又骗我！这世上哪有鬼魂？是你想让我疯得更彻底！”
程祎妍叹了口气。执念太深，无可救药。她从包里掏出张“解怨符”，对着墙角的女鬼扬了扬：“你女儿执迷不悟，这符送你，早些投胎吧。”
女鬼对着程祎妍深深鞠躬，身影渐渐消散。病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终于彻底散去。
“你做了什么？！”程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崩溃地大哭，“我妈……我妈是不是走了？她不管我了？！”
程祎妍没回答，转身就走。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走出精神病院，袁黎递过来一张纸巾：“别为这种人生气。”
“没生气。”程祎妍擦了擦指尖不小心沾到的符灰，“只是觉得可笑。她一辈子都在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最后连亲妈都留不住。”
周泽舟开车跟在旁边，忽然道：“说起这个，程家父母最近总来局里，说想求你回去看看。”
“不必。”程祎妍语气冷淡，“上辈子他们践踏我的真心，这辈子我不在意了，他们倒想起有我这个女儿了？晚了。”
上辈子，她刚被接回程家时，也曾小心翼翼地讨好过。程母说喜欢干净，她就每天把家里打扫三遍；程父说希望女儿文静，她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程澄说羡慕她有生母留下的玉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摘下来送了出去……可结果呢？
玉佩被程澄扔进垃圾桶，她的讨好被当成廉价的卑微，她的真心被踩在脚下，成了程澄炫耀的垫脚石。
“他们说，当年是被程澄生母蒙蔽了，心里一直有你。”周泽舟试图解释。
“心里有我，会在我被程澄推下楼梯时，骂我‘不懂事’？”程祎妍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会在我被袁黎退婚时，说‘你确实配不上他’？周泽舟，真心这东西，一旦被践踏过，就再也捡不起来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他们来弥补。”
袁黎听到“退婚”两个字，脸色微白，低声道：“当年是我混蛋，我……”
“过去的事，不用总提。”程祎妍打断他，“你现在的样子，比上辈子顺眼多了。”
袁黎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赦免，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工作室时，门口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希雅。
她瘦了很多，曾经光鲜亮丽的脸上满是憔悴，头发枯黄，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水果篮，看到程祎妍就慌忙低下头：“程……程小姐，我来……来谢谢你。”
“谢我？”程祎妍挑眉。
“自从你上次点破我背上的婴灵后，我……我去寺庙里忏悔了，也给孩子立了牌位。”王希雅的声音带着哽咽，“现在我睡得着了，也不做噩梦了。虽然行业封杀了我，但我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她把水果篮递过来，手还在抖：“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不该帮着程澄欺负你……这水果你要是不想要，扔了也行，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程祎妍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时候王希雅正是当红，在综艺上明里暗里嘲讽她“土气”“没教养”，粉丝更是把她骂上热搜。可这辈子，她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就让王希雅从云端跌落泥潭。
“水果留下吧。”程祎妍没接，“至于对不起，你该对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说。”
王希雅眼圈一红，重重地点头：“我会的，我每天都去看他。”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虽然沉重，却透着股释然。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没想到她会来道歉……”
“人总是要摔一次，才知道真心值多少钱。”程祎妍走进工作室，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惜有些人摔了也不醒，有些人醒了却晚了。”
袁黎和周泽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程祎妍不是不在意过去，只是把那些伤害都化作了盔甲。她不再渴求谁的真心，却也清清楚楚地记得，谁曾珍惜过，谁曾践踏过。
傍晚关店时，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祎妍堂”的牌匾镀上一层金边。程祎妍靠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打闹的孩子，忽然觉得很平静。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温暖，这辈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不是因为她成了圣女，得了冠军，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
真心这东西，给对了人是珍宝，给错了人是草芥。与其卑微乞求，不如挺直腰杆，让懂你的人来靠近，让不懂的人滚远点。
至于那些迟来的歉意和讨好？
她不需要了。
手机响了，是汪洋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去汪家祖宅看看，说是找到了她生母的一些遗物。
程祎妍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再说。”
或许有一天，她会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更想留在这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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