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锢白影,国烬囚心·续
小黑屋的冷寂是没有尽头的,连星尘的微光都透不进半分,只有锁链抵着石壁的冷硬触感,和天理身上那股清冽却压抑的星息,裹着滋白周身的每一寸空气。
滋白蜷在角落,银白发丝散落在肩头,沾了些许星尘的凉,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覆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既无悲恸,也无愤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故国覆灭的画面刻在脑海里,族人的呼喊仿佛还在耳畔,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锁链和粗糙的石壁,那些鲜活的过往,都成了碎在星力下的泡影,连怀念都成了奢望。
天理就坐在不远处,金眸始终凝着她的身影,目光黏腻又偏执,像缠紧的蛛丝,半点不肯松开。她褪去了维系者的华服,只着一身素白的星纹衣,少了几分威压,却多了几分近乎病态的温柔。她看着滋白垂落的发丝,看着她腕间被锁链磨出的淡红印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转瞬被更浓的占有欲覆盖。
她缓缓走过去,蹲在滋白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疼吗?”她问,声音柔得不像话,可指尖却没有半分要松开锁链的意思,“忍忍,等你心里只有我了,我便解了它。”
滋白抬眼,眼底是一片死水,没有看她,只是望向那片无边的黑暗,仿佛透过那片黑,能看到故国曾经的花树漫山。她没有回答,甚至连唇瓣都未动一下,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白玉像,只剩那身银白的发,还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那是天理沉沦的执念,也是滋白仅剩的,属于自己的印记。
天理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金眸里掠过一丝阴翳。她不喜欢滋白这样的模样,不喜欢她的眼里没有自己,哪怕是恨,也好过这般全然的漠视。她伸手,捏住滋白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指腹用力,捏得滋白的下颌泛起淡红。
“看着我。”天理的声音冷了下来,星力在指尖微微翻涌,“你的故国没了,那些让你惦念的都没了,现在你眼前的,只有我。你该看着我。”
滋白的睫羽颤了颤,终于抬眸,撞进天理那双翻涌着偏执与不甘的金眸里。她的目光很淡,像拂过湖面的风,没有半分波澜,一字一句,声音轻却冷:“你毁了我的一切,凭什么要求我看着你?”
这是故国覆灭后,滋白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入骨的凉。天理的心头猛地一紧,随即涌上更烈的偏执,她俯身,额头抵着滋白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金眸里的光灼灼的,几乎要将滋白吞噬。
“就凭,我是唯一留在你身边的。”天理的声音贴着她的唇,带着星尘的冷,也带着蚀骨的执念,“就凭,你的命,你的白,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滋白,别逼我,我能毁了你的故国,便能毁了你所有的念想,直到你眼里只有我。”
话音落,她抬手,掌心浮起一缕星芒,星芒里裹着一支玉簪。那是滋白的东西,是她及笄时,母亲亲手为她绾发的簪子,玉质温润,簪头雕着故国的缠枝莲,是滋白藏在贴身衣袋里,连故国覆灭时都死死攥着的念想,终究还是被天理搜了去。
滋白的瞳孔骤然缩紧,死寂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她猛地挣动,锁链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腕间的红痕被磨得更甚,渗出血丝。“还给我!”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她对故国,对亲人最后的念想。
“还给你?”天理笑了,笑声轻却冷,“留着它,你便又要想起那些无关的人和事。滋白,我说过,你的世界里,不能有别的。”
她的指尖稍一用力,星芒暴涨,那支玉簪便在她掌心寸寸碎裂,玉屑混着星芒,落在地上,碎得彻底,连一点完整的边角都不剩。
滋白的挣扎猛地停了,她看着天理掌心的玉屑,眼底的那丝波澜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的寒凉。她缓缓垂下眼,睫羽上沾了一点湿意,却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不再动,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蜷回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银白发丝遮住了脸,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雀,再也没了半点生气。
天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那点烦躁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她抬手,将滋白散落在脸前的发丝拂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眉骨到唇瓣,动作温柔得诡异。
“这样就对了。”她低声呢喃,金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忘了那些,忘了故国,忘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会把世间最好的都给你,只要你眼里只有我。”
她说着,解下自己颈间的一枚星玉坠,那是天境独有的玉,泛着淡淡的银光,刻着天理的本命符文。她抬手,想要将玉坠系在滋白的颈间,想要让她身上,刻满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指尖刚触到滋白的脖颈,便被她猛地偏头躲开。
滋白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她依旧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却带着刺骨的冷:“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的好。天理,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
天理的指尖僵住,金眸里的温柔瞬间褪去,翻涌的星力让小黑屋里的温度骤降。她看着滋白倔强的侧脸,看着那缕不肯屈服的银白发丝,心头的执念与怒火交织,却终究没有发作——她舍不得,舍不得伤了她,舍不得让这抹独属于自己的白,再添半分伤痕。
她收回手,将星玉坠攥在掌心,玉坠的冰凉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她重新蹲下身,与滋白平视,金眸里的偏执浓得化不开。
“没关系。”她说,“我有时间。千万年的时光,我都等得起,何况是磨掉你的一点念想。”
她抬手,轻轻抚过滋白的发顶,将那缕银白的发丝揉得更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抚平。“锁链会一直锁着,直到你心甘情愿看着我,直到你心里只有我。”
小黑屋里,星寒的锁链依旧缠缚着皓腕,银白的发丝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天理的温柔裹着蚀骨的禁锢,滋白的沉默藏着不肯熄灭的执念。故国的灰烬散在风里,而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笼,才刚刚开始,没有尽头,没有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