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训练开启,郭骑云高标准的要求让学员们个个疲惫不堪。汪曼丽此前就身体不适,可她仍咬牙坚持着完成攀爬障碍的训练,动作虽有些迟缓,但依旧认真。然而,她的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直接昏厥在地。
汪曼丽晕倒的瞬间,周围的学员们一阵慌乱,场面有些失控。明台在自己训练的区域看到这一幕,立刻飞奔到攀爬训练场。他跑到汪曼丽身旁,迅速蹲下,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着急地喊道:“她发烧了,得赶紧处理!”
这时,郭骑云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明台急切地对郭骑云说:“郭教官,她病了,情况不妙。”郭骑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继续训练。”
明台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道:“您说什么?她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继续?”
郭骑云提高音量重复道:“继续!还有你,明台,马上回你自己的训练区去。”
明台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郭教官,她生病就该送去医务室,您怎么能让她带病训练呢?”
郭骑云板着脸,严肃地说:“训练场和战场没区别,要是在战场上她生病了,敌人可不会等她。战斗打响,能因为生病就停下吗?”
明台一听,怒火彻底爆发:“您这是强词夺理!汪曼丽一直都很努力,您就是看不惯她平时的样子,故意针对她,想逼她放弃。您作为教官,不懂得爱护学员,有什么资格带兵?”
郭骑云被明台当众顶撞,觉得颜面尽失。而且他对明台一直心怀不满,当初明台仅凭一些细节就推断出他有女友,害得他被王天风以“感情影响任务”为由关起来暴打。此刻看到明台为了汪曼丽如此冲动,他又气又怕,怒吼道:“你敢教训教官?就你这样还想救国?”
郭骑云越说越气,猛地朝明台挥出一拳。明台也毫不示弱,立刻还手。两人在操场上扭打起来。明台在拳击馆练就的好身手发挥了作用,郭骑云被打得十分狼狈。
一个学员慌慌张张地跑到闻声赶来的王天风面前,小声急促地报告:“报告教官!明台和郭教官打起来了,郭教官被明台压在地上,快输了!”
王天风脚步猛地一停,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看着狼狈的郭骑云,心中又羞又怒。郭骑云身为军校教官,居然被一个学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不仅是郭骑云的耻辱,更是对他王天风管理下军校威严的挑战。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明台满脸怒气地站在王天风面前,而王天风却异常平静,那平静让人感觉暴风雨即将来临。
王天风冷冷地问:“为什么动手打人?”
明台不服气地说:“是他先动手的!”
王天风淡淡地说:“他是你的教官。”其实他心里已经把郭骑云骂了个遍,觉得他关键时刻这么没用,简直丢尽了脸。
明台争辩道:“他欺负女学员,汪曼丽病了还不让去看病,还强迫她训练,这种人不配当教官。”
王天风冷笑一声,说:“在战场上,慈悲和侠义可挡不住敌人的攻击。就算你生病了,敌人也不会放过你。执行任务时,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冲锋。否则,你就不是合格的战士。”
明台反驳道:“军人也是人,汪曼丽已经很坚强了。训练场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没必要这么苛刻。”
王天风严肃地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是,你是,女人也一样。”他想通过强硬的态度让明台服软。
明台绷着脸,赌气不说话。王天风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别打错主意。我会把你送到军法处,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
明台看着王天风桌上的军用电话,说:“我想打个电话。”
王天风问:“打给谁?”
明台说:“谁是你的上级,我就打给谁。”
王天风声音提高,眼中满是怒火:“你想越级汇报?我最看重军校的纪律,你这是公然挑战我的权威。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尤其是你这个难管的学生。这不仅是对我的不尊重,更是破坏整个特工体系的秩序。”
明台倔强地说:“我是您的学生没错,但上面还有能管您的人。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事说清楚。”
王天风拿起电话筒,猛地朝明台砸去,骂道:“你居心不良!”明台没防备,被砸中后仰面倒下。
过了几十秒,明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王天风怒气未消地看着地上的明台,郭骑云跑进来,看到明台一动不动,赶忙上前查看,惊恐地说:“老师,他昏过去了。”
王天风很惊讶,拿起电话筒看了看,没有血迹,又看看自己的手和地上脸色铁青的明台,十分疑惑。
王天风在医务室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军医出来告诉他检查结果。原来明台因为肠胃不好,平时控制饮食,导致血糖偏低,再加上心里焦虑,所以才晕倒。
王天风听后,不但没有放心,反而充满了愧疚。他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明家,想起了明镜。他知道明家家大业大,明镜把两个弟弟看得比命还重要。“他已经对不起明家一次了,不能再让明台出事。否则,这份亏欠,他永远也还不清。
王天风看着病床上的明台,陷入沉思。他知道明台出身富贵,心高气傲,机缘巧合进入谍海,就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他想了很久,决定采取果断措施,如果明台不行,就不再浪费时间。他心想,既然明台想走,那就让他走吧。
明台醒来后,王天风把行李扔给他,说:“走吧,明少爷,现在就走!”
明台很意外,没想到自由来得这么快,问道:“不送我去军法处了?”
王天风说:“只有真正的军人才配去军法处!”
明台脸色一变。王天风又说:“你做事随心所欲,我做事严谨刻板,我们的师生缘分到此为止。现在是战时,局势危急,我们没时间浪费在一个……少爷身上,你回香港念书吧。”
明台心里有些慌乱,他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不骂他,难道是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生气。王天风接着说:“一会儿我让汪曼丽来和你道别,通行证我会准备好,司机会送你下山,一路顺风。”说完,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我就不送了。”
看着王天风落寞的背影,明台心里一阵酸楚。他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离开,只觉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很难改变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的,只有窗外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单调的声音。
明台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行李,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应该高兴,自由就在眼前,回到香港就能继续做他的明家小少爷,不用再受这份苦。可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还有些酸涩。他想起大姐明镜疲惫的眼神,想起她为了寻找明榭,在苏州老宅里受尽委屈。如果他现在走了,大姐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他怎么对得起大姐的养育之恩呢?还有汪曼丽,那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吵吵闹闹的女孩。她出身名门,却因为姐姐汪曼春的缘故,在军校里备受排挤。她那么要强,生病了也不肯服软,硬撑着完成训练,直到晕倒。她和他一样,心里都藏着一份执念。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起。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很快整个军校就被雨幕笼罩。明台走到窗前,伸手触摸着冰冷的玻璃。那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想到大姐在困境中苦苦支撑,汪曼丽在困境中也不放弃。如果他现在走了,就是在困难面前退缩。这场雨虽然寒冷,但却能让人清醒,让人有勇气面对困难。
明台突然站起身,胃部一阵剧痛让他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扶着墙稳住了身体。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留下。突然,他想起王天风说的“是军人才配去军法处”。这句话点醒了他,王天风虽然严厉,但爱惜人才。如果自己像个逃兵一样离开,那就彻底没机会了。只有表现出强烈的战斗欲望,才能留下。
雨还在下,明台顾不上打伞,直接冲向王天风的办公室。他推开门,王天风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明台坚定地说:“老师。”
王天风没有回头,冷淡地问:“还有什么事?”
明台说:“我不走了。”
王天风转过身,嘲讽地说:“明少爷,别开玩笑了。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留逃兵。”
明台直视着王天风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逃兵。我回来是接受惩罚的,我打伤教官,顶撞上司,违反了军规。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让我留下来。”
王天风盯着他看了很久,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问:“为什么?为了汪曼丽,还是为了英雄梦?”
明台毫不犹豫地说:“为了明榭。我哥哥明榭还在等我,大姐为了找他吃了很多苦。我不能走,必须找到他,给大姐一个交代。而离开这里,我就没机会了。”
王天风看着明台那双倔强的眼睛,突然间,他脸上的嘲讽与怒意竟奇异地消散了。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明台,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明台,你太小看军统,也太小看我王天风了。”
明台一愣,眉头紧锁:“老师,您说什么?”
王天风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明台的灵魂深处:“既然我当初答应了帮你找明榭,就一定会帮你找。这是我的承诺,不需要你用这条命来时时提醒我。”
他向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叹息:“你没必要非要留下来。回香港去吧,做你的明家小少爷。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军统的情报网就不会停下寻找明榭的脚步。”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明台脑海中炸响。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交易筹码”,在老师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牺牲”,在老师看来只是一场不必要的任性。
明台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酸楚与热血同时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用生命做赌注,却没想到王天风早就把他护在了羽翼之下。
“不。”
明台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他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顿地反驳道:“那是您的承诺。但留下来,是我的选择。”
他直视着王天风的眼睛,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要找到二哥,不仅仅是为了大姐。更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的弟弟,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靠交易换取庇护的懦夫!”
“王教官,”明台猛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请让我留下来!不是作为明家的少爷,而是作为您的学生,作为一把刀!
王天风看着明台,久久无言。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良久,王天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那是欣慰,也是释然,更是对命运的妥协。
“好。”王天风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从今天起,你的训练量加倍。要是撑不住,随时可以走。”
明台大声回答:“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王天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给明台,说:“这是你和汪曼丽的搭档档案。记住,你们是‘生死搭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她被淘汰,你也别想好过。”
明台接过档案,心里很温暖。他知道这是王天风给他的最后机会。明台郑重地点点头,说:“我明白。我不会让她输,也不会让自己输。”
王天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明台正要离开,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王天风说:“老师,汪曼丽总爱和我作对,我都习惯了。要是她不在,训练场都冷清了。她要是走了,我训练都没劲头了。”
王天风看着明台那嘴硬又护短的样子,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说:“滚吧!别在这贫嘴!”
明台像得到赦免一样,冲进雨幕中。雨渐渐小了,天边出现了一丝光亮。明台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大姐,为了明榭,也为了汪曼丽,他要留下来,和她一起面对乱世,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剑,劈开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