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某个周五下午,林薇在教室后门堵住了宋知谣。
“今晚有空吗?”林薇单刀直入,眼睛亮得有点异常。
宋知谣正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她和张应清约好了复习下周的月考。“有事?”
“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林薇难得有点扭捏,“我……男朋友。”
宋知谣愣住了。她和林薇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林薇谈恋爱。林薇总说“男生太幼稚”,说“一个人多自由”,说“谈恋爱不如多看两本书”。
“你什么时候……”宋知谣话没说完。
“上个月开始的。”林薇打断她,“一直没机会说。今晚一起吃个饭?就我们四个。”
四个。意味着张应清也要去。
宋知谣犹豫了。她和张应清在一起的事,除了彼此,只有林薇知道。他们还没公开,在学校里仍然保持着“一起复习的同学”的距离。突然要四个人一起吃饭,等于半公开了。
“我得问问张应清。”她说。
“问吧。”林薇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拉个群,定地方。”
五分钟后,一个四人群建好了。群名很直白:“今晚聚餐”。
林薇的男朋友叫陈默,高三理科班的,据说成绩很好,已经被保送了。他在群里发了餐厅地址,一家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张应清私聊宋知谣:“去吗?”
宋知谣:“你觉得呢?”
张应清:“我听你的。”
宋知谣想了想。林薇是她最好的朋友,第一次介绍男朋友,她应该去。而且……她也好奇,是什么样的男生能让林薇动心。
“去吧。”她回复。
“好。那图书馆还去吗?”
“不去了,直接去餐厅?”
“嗯。六点半,餐厅见。”
傍晚六点二十,宋知谣走进火锅店。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香料的味道。店里人很多,大多是学生,嘈杂但热闹。
林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应该就是陈默。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内敛,和林薇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
“知谣!”林薇站起来拉她,“这是陈默。陈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宋知谣。”
“你好。”陈默站起来,礼貌地点头。声音很低,但清晰。
“你好。”宋知谣有点紧张。
“张应清呢?”林薇问。
“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张应清推门进来。他看见宋知谣,笑了笑,走过来。
“抱歉,来晚了。”他说。
“没事,我们也刚到。”林薇大方地介绍,“陈默,这是张应清,知谣的……嗯,好朋友。”
那个微妙的停顿,让宋知谣脸红了。张应清倒是很自然,和陈默握手:“你好。”
四人坐下。林薇把菜单推给宋知谣:“你们点,我和陈默都行。”
点菜的过程有点尴尬。宋知谣和张应清还没习惯在别人面前表现亲密,点菜时都客气地推让。最后还是林薇看不下去,一把抓过菜单:“我来!”
她迅速勾选了一堆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等菜的间隙,陈默先开口:“听林薇说,你们经常一起复习?”
“嗯。”张应清点头,“互相帮忙。”
“挺好的。”陈默说,“我和林薇也是因为讨论题目认识的。”
宋知谣惊讶地看向林薇。她从没听林薇提过这件事。
林薇有点不好意思:“就……上个月图书馆,他坐在我对面,看我做物理题做得抓耳挠腮,就递了张纸条告诉我解法。”
“很浪漫啊。”宋知谣说。
“浪漫什么。”林薇撇嘴,“他字写得丑死了,我差点没看懂。”
陈默笑了,笑容很温和。“后来你回纸条说我‘字丑但人还行’。”
“那是在夸你!”
两人拌嘴的样子很自然,像认识很久了。宋知谣看着,心里有点羡慕。她和张应清还没到这种可以随意开玩笑的程度。
菜上来了。红汤翻滚,白气蒸腾。林薇热情地招呼大家下菜,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你们俩,”林薇涮着毛肚,眼睛在宋知谣和张应清之间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宋知谣差点被饮料呛到。
“不急。”张应清替她回答,“等稳定一点。”
“都在一起快一个月了还不稳定?”林薇挑眉,“你们也太小心了。”
陈默轻轻碰了碰林薇的手:“每个人节奏不一样。”
这句话让宋知谣对陈默好感大增。他看起来话不多,但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林薇说得对。”张应清突然说,“我们确实太小心了。”
宋知谣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觉得,”张应清看着宋知谣,“我们没必要躲躲藏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是说给宋知谣听的,也是说给林薇和陈默听的。他在表达他的态度:他认真,他愿意公开。
宋知谣心里一暖,但又有顾虑。“可是……学校……”
“学校管不了这么多。”林薇说,“只要成绩不下降,老师才懒得管。你看我和陈默,不也没事?”
这倒是。林薇和陈默虽然没在校园里牵手拥抱,但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大家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宋知谣看着张应清,“你想公开吗?”
“我想。”张应清点头,“但尊重你的决定。”
压力又回到了宋知谣身上。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看着对面林薇和陈默自然相处的样子,想起自己和张应清每次在校园里都要刻意保持距离的别扭。
也许……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好。”她说,“那就……不躲了。”
林薇欢呼一声,举起饮料杯:“庆祝!为我们四个人!”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饮料是甜的,心里是暖的。
接下来的用餐变得轻松多了。林薇讲她和陈默的趣事,张应清偶尔插话,陈默负责给林薇夹菜。宋知谣看着,觉得这样的聚餐很好。有朋友,有恋人,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有年轻的笑容。
吃到一半,林薇突然问:“对了,你们圣诞节有什么计划?”
圣诞节还有三周。宋知谣从来没庆祝过圣诞节——家里没这个习惯,也没人陪她过。
“还没想。”张应清说。
“我和陈默要去省城。”林薇兴奋地说,“他保送的大学在那里,我想提前去看看。正好省城有圣诞集市,很热闹。”
“就你们俩?”宋知谣问。
“嗯。”林薇点头,然后眼睛一亮,“要不……你们也去?四个人一起?”
这个提议让宋知谣心动。她还没去过省城,没看过圣诞集市。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和张应清一起出去过夜……
“我……”她犹豫。
“住酒店。”林薇补充,“开两间房。我和陈默一间,你们一间。安全,正规。”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宋知谣听的,也是在暗示:我不会让你们做出格的事。
张应清看着宋知谣:“你想去吗?”
宋知谣想起父亲。圣诞节出门过夜,父亲会同意吗?她不敢保证。
“我得问我爸。”
“那就问。”林薇说,“好好说,说不定就同意了。而且你爸最近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确实。自从期中考试后,父亲的态度软化了很多。虽然还是话少,但至少会关心她,会给她买靴子,会问她回不回家吃饭。
“我试试。”宋知谣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薇拍板,“我们今晚回去就跟家里说,定了就买票。”
吃完饭,四人走出火锅店。夜晚的街道很冷,但吃饱了火锅,浑身都暖洋洋的。
“我们送你们到公交站?”陈默问。
“不用了,我们走回去。”林薇挽着陈默的手,“正好消食。”
“那……周一见。”宋知谣说。
“周一见。”
分开后,宋知谣和张应清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林薇的男朋友,”张应清开口,“人不错。”
“嗯。”宋知谣点头,“看起来很稳重。”
“比林薇稳重多了。”
两人都笑了。
“圣诞节……”张应清说,“你真的想去吗?”
“……想。”宋知谣诚实地说,“但我怕我爸不同意。”
“那如果他同意呢?”
“那就去。”
张应清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我们去,就意味着……要一起过夜。”
宋知谣脸红了。“林薇说了,开两间房。”
“我知道。”张应清点头,“但就算是两间房,也是……一起在外面过夜。”
他说的没错。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外出,第一次在外面过夜。虽然林薇和陈默也在,但性质不一样。
“你害怕吗?”宋知谣问。
“有一点。”张应清承认,“但不是害怕你,是害怕……做不好。害怕让你觉得不舒服,害怕让你后悔。”
他的诚实让宋知谣感动。他不是只想着出去玩,而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感受。
“我相信你。”她说。
张应清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很亮。“谢谢你的信任。”
他们继续走。快到宋知谣家楼下时,张应清说:“如果圣诞节真的能去,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礼物?”
“现在不能说。”他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什么?”
“现在也不能说。”
两人相视而笑。这种有小秘密的感觉很好,像在共同守护一个甜蜜的约定。
到楼下时,宋知谣说:“那我上去了。”
“嗯。”张应清点头,“晚安。”
“……晚安。”
她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住她:“知谣。”
“嗯?”
他走上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在路灯下,在家门口,没有躲闪,没有顾忌。
“今天我很开心。”他在她耳边说。
“……我也是。”
拥抱很短,但很温暖。宋知谣上楼时,嘴角还带着笑。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问:“吃饭了?”
“吃了。和林薇还有她男朋友,还有……张应清。”
父亲点点头,没多问。“早点休息。”
“爸。”宋知谣鼓起勇气。
“嗯?”
“圣诞节……林薇约我去省城玩。两天一夜。”她快速说完,紧张地看着父亲。
父亲沉默了几秒。“就你们俩?”
“还有她男朋友,还有……张应清。”
“四个人?”
“嗯。”
“住哪?”
“酒店。开两间房,我和林薇一间,他们男生一间。”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长大了。”
这句话不是感叹,也不是欣慰,更像一种……承认。承认她不再是需要他时刻看管的小女孩。
“我会注意安全。”宋知谣保证,“每天给你打电话。”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
“……谢谢爸。”
“钱够吗?”
“我存了一些……”
“我给你。”父亲站起来,从抽屉里数出五百块钱,“省城消费高,多带点。”
宋知谣接过钱,鼻子一酸。“谢谢爸。”
“玩得开心。”父亲顿了顿,“但也……别玩过头。”
“我知道。”
回到房间,宋知谣立刻给张应清发消息:
“我爸同意了。”
几秒后,他回复:“太好了。那我明天买票?”
“嗯。”
“期待圣诞节。”
“……我也是。”
放下手机,宋知谣躺在床上,心里满满的。有朋友的陪伴,有恋人的温暖,有父亲的理解。
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到她有点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窗外真实的灯光,手里真实的纸币,还有手机里真实的对话,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生活真的在一点点变暖。
她想起林薇和陈默自然相处的样子,想起火锅店里的欢声笑语,想起张应清在路灯下的拥抱。
然后她笑了。
也许,她也可以拥有这样平凡而美好的青春。
也许,她也可以学会自然地爱与被爱。
也许,这个冬天,会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冬天。
因为有人陪她看初雪。
因为有人约她去远方。
因为有人在她耳边说:“今天我很开心。”
而这些小小的“因为”,
足以照亮整个漫长的冬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