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

宋知谣的寄到学校。班主任打电话通知时，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宋知谣，你被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了！是提前批，第一志愿！”

她握着电话，手心出汗。“……谢谢老师。”

挂掉电话，她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父亲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

“结果出来了？”

“……嗯。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好。首都好，学校也好。”

“你……不失望吗？”宋知谣问，“不是985。”

“失望什么？”父亲擦了擦手，“你自己选的，你喜欢就好。”

她确实选了中文系。填报志愿时，她没有听从老师“学经管”的建议，而是在提前批填了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第一志愿。理由很简单：她喜欢文字，喜欢那种用语言构建世界的感觉。就像张应清喜欢用线条构建空间一样。

下午，她去学校领通知书。红色的大信封，烫金的校徽，里面是精美的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须知。班主任拍着她的肩膀：“咱们班第一个收到通知书的！真好！”

走廊里遇到其他同学，大家互相打听：

“你收到没？”

“还没，急死了。”

“听说张应清收到了，建筑系！”

宋知谣心里一紧。张应清收到了？建筑系？

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这时，张应清的电话来了。

“知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收到了。省建筑大学，建筑系。”

“……恭喜。”她说，心里五味杂陈。省建筑大学在本省，而她的学校在首都，相隔一千多公里。

“你呢？”他问。

“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

短暂的沉默。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首都……”张应清重复这个词，“很远。”

“……嗯。”

“但……是很好的学校。”他补充，“恭喜。”

挂掉电话后，宋知谣坐在操场看台上。暑假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留校生在打球。阳光很烈，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橡胶的气味。

她想起填报志愿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河边，讨论各自的未来。

“我想学中文。”她说，“虽然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但……我想试试。”

“那就学。”张应清说，“就像我想学建筑一样。因为喜欢，所以学。”

“可是……如果我们在不同的城市呢？”

“那就经常联系。”他说，“放假见面。”

说得轻松。但真正面对时，那种距离感还是让人窒息。

林薇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知谣！我收到了！本省财经大学，会计系！”林薇的声音很兴奋，“和陈默一个城市！他在理工大学，计算机系！”

“恭喜。”

“你呢你呢？”

“首都师范，中文系。”

“首都？”林薇的声音低了八度，“那么远……那，张应清呢？”

“省建筑大学，建筑系。”

“……你们这是要异地恋啊。”

异地恋。这个词终于正式摆在了面前。

晚上，班级群里开始刷屏。同学们陆续收到通知书，分享着喜悦和遗憾。

“我被上海交大录取了！”

“我在武汉大学！”

“我留在本省，师范大学。”

“我复读。”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无论如何，三年的努力有了结果。

张应清约宋知谣见面。他们去了高中时常去的河堤，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紧张，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告别的预感。

“我八月下旬要去省城，”张应清说，“我哥给我找了个暑期实习，在建筑事务所。”

“……这么早？”

“嗯。想早点适应。”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去首都？”

“九月初。”

又是一阵沉默。河水静静流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谣，”张应清开口，“关于异地……”

“我知道。”宋知谣打断他，“很难。但我想试试。”

“我也是。”他看着她，“但我想说……如果太难，如果你想放弃，我理解。”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

“我不会放弃。”宋知谣说，“除非你放弃。”

“我不会。”张应清摇头，“但现实很残酷。一千多公里，不同的生活，不同的圈子……我们都会变。”

“那就一起变。”宋知谣说，“互相分享变化，互相理解变化。”

张应清笑了，那个笑容有点苦涩，但很温柔。“你总是这么勇敢。”

“是你教我的。”宋知谣说，“你说，要真实地活。异地恋很真实，很艰难，但如果我们能跨过去，就证明了……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入学礼物。”

宋知谣打开，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相册。封面是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写着：“我们的三年”。翻开，里面是他们这三年来的照片——有些是她知道的，比如在图书馆复习，在河堤散步；有些是她不知道的，比如她在操场跑步，她在教室写作业，她在食堂排队。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惊讶。

“偷偷拍的。”张应清有点不好意思，“想记录你……记录我们。”

相册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句话：“未来，待续。”

宋知谣眼眶发热。“谢谢。”

“我也有东西送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张应清打开，里面是一沓火车票——从省城到首都的，从首都到省城的，各十张。

“这是我用暑假打工的钱买的。”宋知谣说，“每个月，我们至少见一次。你来，或者我去。”

张应清看着那些车票，眼睛红了。“知谣……”

“不要说谢谢。”宋知谣说，“这是我们共同的承诺。用行动，对抗距离。”

他们拥抱了。在夕阳下，在河堤上，在高中生涯的最后时光里。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像要储存足够多的温暖，应对即将到来的分离。

那天晚上，宋知谣在日记本上写：

“2012.7.18

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去首都，他留本省。

一千二百公里，

二十张火车票，

一个相册，

一个承诺。

老师说这叫‘异地恋’，

我们说这叫‘一起成长’。

前路很长，

距离很远，

但我想试试。

因为是他，

因为我，

因为我们

已经走了这么远，

不想在这里停下。

而我相信，

真正的感情，

经得起距离的考验，

经得起时间的打磨，

经得起成长的阵痛。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三年前，

那两个胆怯的孩子。

我们是两个勇敢的人，

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但更真实的路。

而真实，

值得所有代价。”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夏夜很安静，

蝉鸣阵阵，

星光点点。

她看着那些火车票，

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看着录取通知书的红色信封，

然后笑了。

未来很远，

但路在脚下。

而她，

决定走下去。

带着勇气，

带着信任，

带着十八岁全部的真诚，

走向那个未知的、

遥远的、

但值得期待的，

十九岁。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录取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