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宋知谣十九岁生日。

张应清提前一天到了首都。这次他请了两天假，买了蛋糕，订了餐厅，还准备了一个礼物——用工地废弃的钢筋边角料做的一个小雕塑，形状是两个小人手牵手。

宋知谣在宿舍楼下等他。看见他从出租车里出来，手里拎着蛋糕盒和礼物袋，她跑过去抱住他。

“生日快乐。”张应清在她耳边说。

“……谢谢。”

餐厅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环境安静，价格实惠。张应清点了她爱吃的菜，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插上数字“19”的蜡烛。

“许愿吧。”他说。

宋知谣闭上眼睛，想了想，吹灭蜡烛。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一起走下去。

吃饭时，张应清详细讲了工地的进展：体育馆项目正式启动了，他负责协助结构计算；王工说他进步很快，暑假可以参与更核心的工作。

“你呢？”他问，“最近在忙什么？”

“在写一篇小说。”宋知谣说，“关于一个在工地长大的女孩，后来成为建筑师的故……”，她突然停住，“你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喜欢。”张应清认真地说，“我想听。你写的每个字我都想听。”

这种认真让宋知谣感动。她开始讲小说的构思，讲人物的设定，讲那些关于梦想和现实冲突的思考。张应清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偶尔给出建议——从建筑专业的角度。

“这里，”他指着她的草稿，“你说女孩小时候在工地玩，记住各种材料的气味。这个细节很好。混凝土刚浇筑时有种特殊的潮湿味，钢筋有铁锈味，木材有木屑味……这些气味会成为她后来设计的灵感来源。”

宋知谣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记住了那些气味。”张应清笑，“好的建筑师，会用所有感官去理解建筑。”

这种对话让他们找回了曾经的默契——不是简单地分享日常，而是真正理解彼此的世界，并在对方的世界里找到共鸣。

饭后，他们去学校散步。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有学生在里面苦读。

“像回到了高中。”张应清说。

“……但我们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是啊。”他握住她的手，“我们长大了。”

走到湖边时，张应清拿出那个小雕塑。“生日礼物。我自己做的。”

宋知谣接过来。钢筋很沉，表面有锈迹，但两个小人的姿态很生动：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但手紧紧牵着。

“这是……”她问。

“这是我们。”张应清指着雕塑，“你看，一个看远方，一个看脚下；一个仰望星空，一个脚踏实地。但手牵着，就不怕走散。”

宋知谣眼睛发热。“谢谢……我很喜欢。”

“还有这个。”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的工地日记。从实习第一天开始记的。里面什么都有：图纸，计算，工人的对话，我自己的困惑……现在，交给你。”

宋知谣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2012年8月21日，第一天实习。工地很吵，王工很凶，但我很兴奋。”往后翻，有潦草的草图，有复杂的公式，也有简短的感悟：“今天绑钢筋，手磨破了。但看着楼板一点点成型，觉得值得。”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记录：“来首都给知谣过生日。火车上想起高中时，她坐在图书馆角落的样子。那时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现在她是一只正在学飞的鹰。我为她骄傲。”

眼泪终于掉下来。宋知谣抱住张应清，抱得很紧。

“对不起，”她说，“前段时间我还怀疑我们的感情……”

“不用说对不起。”张应清轻拍她的背，“是我的错。我把你排除在我的艰难之外，以为这是保护，其实是伤害。”

“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会了。”他承诺，“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面对。”

那晚，他们在湖边坐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如果毕业后他留在省城，她留在首都怎么办；聊如果工作忙，见面更少怎么办；聊所有可能的问题和可能的解决方案。

没有完美的答案，但有面对的决心。

第二天，张应清送宋知谣去上课。在教学楼下，他碰见了陆远。

“学长好。”宋知谣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张应清。应清，这是陆远学长，文学社的。”

两个男生握手。陆远笑得很得体：“听知谣提过你，学建筑的，很厉害。”

“过奖了。”张应清说。

短暂的寒暄后，陆远离开。张应清看着他的背影，问：“他就是那个学长？”

“……嗯。”

“看起来人不错。”

“但只是学长。”宋知谣认真地说，“你才是我男朋友。”

张应清笑了。“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在首都有这样的朋友，挺好。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人可以互相照应。”

这种信任让宋知谣感动。她突然明白：健康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信任；不是捆绑，而是给予对方自由的同时，也相信自己值得被选择。

送走张应清后，宋知谣回到宿舍。她把那个钢筋雕塑放在书桌上，旁边是混凝土镇纸和相册。三个礼物，代表三个阶段的他们：高中时的温暖，大学初期的坚定，和现在重新找回的信任。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

“19岁生日。

他来了，带着钢筋雕塑和工地日记。

他说：一个看远方，一个看脚下，但手牵着就不怕走散。

我终于明白，

爱不是永远甜蜜，

而是在争吵后还能和好，

在误解后还能理解，

在艰难时还能选择面对。

而我们，

正在学习这种爱。

学习在距离中保持亲密，

在独立中保持连接，

在成长中保持同步。

这条路很难，

但值得。

因为是他，

因为我，

因为我们是彼此选择的，

要一起走很远的人。

19岁，

我要更勇敢，

更真实，

更坚定地，

爱他，

也爱自己。”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首都，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她知道，

在南方的那座城市，

有一个男孩，

正在火车上，

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想着她。

而他们的爱，

像那个钢筋雕塑一样，

看似粗糙，

但结实，

看似简单，

但深刻，

看似沉重，

但正因沉重，

才不会被风吹散。

（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知谣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