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在小心翼翼中重建。

他们恢复了视频，但话题更谨慎；恢复了写信，但措辞更斟酌。像两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扯到未愈合的伤口。

四月的某个深夜，暴雨突袭省城。

宋知谣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出来时才发现雨下得有多大。她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宿舍，手机响了——是张应朗。

“我在首都机场。”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临时回国采访，刚落地。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东西想给你。”

宋知谣的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但鬼使神差地，她说：“……好。哪里？”

“你学校附近，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那个发生过拥抱、发生过混乱的咖啡馆。

她打车过去时，浑身湿透。张应朗已经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热茶。看见她，他站起来，递过纸巾。

“怎么淋成这样？”

“……出来时没带伞。”

“先擦擦。”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里有种宋知谣看不懂的情绪——疲惫？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下，捧着热茶。茶很烫，但她的手很冷。

“这次回来……多久？”她问。

“一周。”张应朗说，“有个紧急采访任务，关于海外建筑劳工的。采访完就走。”

“哦。”

短暂的沉默。雨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像密集的鼓点。

“我……”张应朗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些是你之前提过想看的资料——巴黎的建筑档案，还有一些欧洲文学沙龙的记录。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宋知谣接过，沉甸甸的。“……谢谢。”

“不用谢。”张应朗看着她，“知谣，你和应清……和好了吗？”

“……嗯。”

“那就好。”他点点头，但眼神黯淡了一瞬，“看到你们能跨过去，我……很欣慰。”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但宋知谣能听出里面的苦涩。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三个人的纠葛里，张应朗也是受伤的人。他失去了某种可能，也失去了弟弟的部分信任。

“学长，”她轻声说，“你在巴黎……还好吗？”

张应朗笑了，笑容有点勉强。“还好。就是……有点孤独。”

“没有……遇见合适的人吗？”

“有遇到过。”他喝了口茶，“但每次都会想：她会像你一样，能理解我说的话吗？能和我讨论那些深刻的话题吗？然后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让空气凝固。宋知谣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对不起。”张应朗立刻说，“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

但已经说出口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之间涌动的、危险的暗流。

“其实，”张应朗突然说，“这次回来，除了采访，我还想……做个了断。”

“……了断？”

“对。”他看着她，“了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先遇见你的是我，结果会不同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伪装。宋知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答案。

会不同。

如果先遇见的是张应朗，她会被他成熟睿智的魅力吸引，会和他有更多共同话题，会有一段更……成年人的恋爱。而张应清，可能就只是“那个同学的哥哥”，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这个答案太残忍了，她不能说。

“学长，”她最终说，“人生没有如果。”

张应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苦笑：“是啊，没有如果。”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宿舍吧。雨太大了。”

“不用了，我自己……”

“走吧。”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们撑一把伞走在暴雨里。伞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宋知谣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烟草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又回来了。

到宿舍楼下时，张应朗突然说：“知谣，能再抱你一次吗？最后一次。”

“学长……”

“就一下。”他的声音在雨里很轻，“当作告别。”

理智在尖叫着说“不行”，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点了点头。

张应朗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和雨夜那次不同，没有那么用力，但更……绝望。像在拥抱一个即将永远失去的梦。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搅乱了你的生活。也对不起……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宋知谣僵住了。他说“爱”。不是“喜欢”，不是“动心”，是“爱”。

“从今往后，”张应朗松开她，后退一步，“我会真正退出。不会再联系你，不会再见你。你和我弟……要幸福。”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宋知谣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雨很大，但她的脸上有更热的东西在流淌——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张应朗的绝望？为自己混乱的心？还是为这段永远理不清的、三个人的纠缠？

回到宿舍，她拿出手机，想给张应清打电话，想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怎么开口？说“你哥哥抱了我，还说他爱我”？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又会崩塌。

她选择了隐瞒。

这是第一个错误。

第二天，张应朗发来消息：“我今晚的飞机回巴黎。临走前，能再见一面吗？有些采访资料想留给你。”

宋知谣盯着那条消息，内心在激烈挣扎。见，还是不见？

最终，她还是去了。理由很正当：拿资料。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不只是为了资料。

他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大堂见面。张应朗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些是我在巴黎收集的建筑文献，对你写论文应该有帮助。”

“谢谢。”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离别礼物。不要现在打开，等我走了再看。”

宋知谣接过，盒子很轻。

“知谣，”张应朗看着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以后……珍重。”

“……你也珍重。”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对了，能陪我去房间拿一下行李吗？我一个人拿不了。”

这个请求很自然。宋知谣没有多想，跟着他进了电梯，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乱，行李箱敞开，文件和衣服散落各处。张应朗弯腰收拾，宋知谣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坐吧。”他说，“我很快就好。”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机场灯火。飞机起起落落，像流星划过夜空。

张应朗收拾完，坐到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其实，”他突然说，“我骗了你。”

“……什么？”

“采访任务明天才开始，我不是今晚的飞机。”张应朗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单独地，没有雨声，没有旁人打扰地，见最后一面。”

宋知谣的心跳加速。“学长，你……”

“我知道我不该。”他打断她，“我知道我在犯错。但我控制不住。在巴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如果在那里，会怎样和我讨论那些建筑，怎样理解我的孤独。这种想象，快把我逼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初我自私一点，如果我不管应清，如果我勇敢一点追求你……现在和好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在小心翼翼中重建。

他们恢复了视频，但话题更谨慎；恢复了写信，但措辞更斟酌。像两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扯到未愈合的伤口。

四月的某个深夜，暴雨突袭省城。

宋知谣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出来时才发现雨下得有多大。她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宿舍，手机响了——是张应朗。

“我在首都机场。”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临时回国采访，刚落地。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东西想给你。”

宋知谣的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但鬼使神差地，她说：“……好。哪里？”

“你学校附近，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那个发生过拥抱、发生过混乱的咖啡馆。

她打车过去时，浑身湿透。张应朗已经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热茶。看见她，他站起来，递过纸巾。

“怎么淋成这样？”

“……出来时没带伞。”

“先擦擦。”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里有种宋知谣看不懂的情绪——疲惫？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下，捧着热茶。茶很烫，但她的手很冷。

“这次回来……多久？”她问。

“一周。”张应朗说，“有个紧急采访任务，关于海外建筑劳工的。采访完就走。”

“哦。”

短暂的沉默。雨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像密集的鼓点。

宋知谣接过，沉甸甸的。“……谢谢。”

“不用谢。”张应朗看着她，“知谣，你和应清……和好了吗？”

“……嗯。”

“那就好。”他点点头，但眼神黯淡了一瞬，“看到你们能跨过去，我……很欣慰。”

“学长，”她轻声说，“你在巴黎……还好吗？”

张应朗笑了，笑容有点勉强。“还好。就是……有点孤独。”

“没有……遇见合适的人吗？”

“有遇到过。”他喝了口茶，“但每次都会想：她会像你一样，能理解我说的话吗？能和我讨论那些深刻的话题吗？然后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让空气凝固。宋知谣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对不起。”张应朗立刻说，“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

但已经说出口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之间涌动的、危险的暗流。

“其实，”张应朗突然说，“这次回来，除了采访，我还想……做个了断。”

“……了断？”

“对。”他看着她，“了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先遇见你的是我，结果会不同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伪装。宋知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答案。

会不同。

但这个答案太残忍了，她不能说。

“学长，”她最终说，“人生没有如果。”

张应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苦笑：“是啊，没有如果。”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宿舍吧。雨太大了。”

“不用了，我自己……”

“走吧。”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到宿舍楼下时，张应朗突然说：“知谣，能再抱你一次吗？最后一次。”

“学长……”

“就一下。”他的声音在雨里很轻，“当作告别。”

理智在尖叫着说“不行”，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点了点头。

张应朗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和雨夜那次不同，没有那么用力，但更……绝望。像在拥抱一个即将永远失去的梦。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搅乱了你的生活。也对不起……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宋知谣僵住了。他说“爱”。不是“喜欢”，不是“动心”，是“爱”。

“从今往后，”张应朗松开她，后退一步，“我会真正退出。不会再联系你，不会再见你。你和我弟……要幸福。”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宋知谣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雨很大，但她的脸上有更热的东西在流淌——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张应朗的绝望？为自己混乱的心？还是为这段永远理不清的、三个人的纠缠？

回到宿舍，她拿出手机，想给张应清打电话，想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怎么开口？说“你哥哥抱了我，还说他爱我”？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又会崩塌。

她选择了隐瞒。

这是第一个错误。

第二天，张应朗发来消息：“我今晚的飞机回巴黎。临走前，能再见一面吗？有些采访资料想留给你。”

宋知谣盯着那条消息，内心在激烈挣扎。见，还是不见？

最终，她还是去了。理由很正当：拿资料。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不只是为了资料。

他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大堂见面。张应朗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些是我在巴黎收集的建筑文献，对你写论文应该有帮助。”

“谢谢。”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离别礼物。不要现在打开，等我走了再看。”

宋知谣接过，盒子很轻。

“知谣，”张应朗看着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以后……珍重。”

“……你也珍重。”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对了，能陪我去房间拿一下行李吗？我一个人拿不了。”

这个请求很自然。宋知谣没有多想，跟着他进了电梯，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乱，行李箱敞开，文件和衣服散落各处。张应朗弯腰收拾，宋知谣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坐吧。”他说，“我很快就好。”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机场灯火。飞机起起落落，像流星划过夜空。

张应朗收拾完，坐到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其实，”他突然说，“我骗了你。”

“……什么？”

宋知谣的心跳加速。“学长，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初我自私一点，如果我不管应清，如果我勇敢一点追求你……现在会怎样？”他转过身，眼里有泪光，“但人生没有如果。我只能在这里，在这个离别的夜晚，看着你，然后……永远失去你。”

宋知谣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你走吧。”张应朗说，“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

她拿起那个文件夹和小盒子，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他说：“等等。”

她回头。

张应朗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最后一个请求，”他的声音很轻，“能吻你一下吗？就一下。然后我就彻底放手。”

理智已经崩断。宋知谣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悲伤的、充满魅力的眼睛。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伪装和防线。

结束后，张应朗后退一步，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好了。我放手了。你走吧。”

宋知谣逃一样离开房间，跑进电梯，跑出酒店。雨已经停了，但她的世界在下暴雨。

她站在街头，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不是礼物，是一张照片——巴黎塞纳河畔，夕阳西下，一个男人的背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在巴黎的每一天，

我都在这里，

看着同样的落日，

想着同一个人。

但从此以后，

不会了。

祝你幸福，

即使那幸福里，

没有我。”

宋知谣握着那张照片，蹲在地上，哭了。

她知道，

有些线一旦越过，

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秘密一旦埋下，

就会像毒瘤一样生长，

直到某一天，

彻底爆发。

而她，

在这个暴雨后的夜晚，

亲手埋下了那颗毒瘤。

隐瞒了拥抱，

隐瞒了告白，

隐瞒了那个吻。

然后，

带着这些秘密，

回到了张应清身边。

假装一切如常，

假装自己坚定，

假装那段不该有的情愫，

已经彻底结束。

但真的结束了吗？

还是只是转入了地下，

在黑暗里，

继续生长，

等待下一个暴雨夜，

再次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从今往后，

她要带着这些秘密生活。

在张应清面前演戏，

在自己心里挣扎。

而这种分裂，

也许，

会比坦白更致命。

（未完

第四十九章：暴雨夜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