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朗带宋知谣去了医院。
VIP病房在住院部顶楼,很安静。张应清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起,胸前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他闭着眼睛,但宋知谣能看出他没睡着——眼皮在轻微颤动。
“应清。”张应朗轻声唤他。
张应清睁开眼,看见宋知谣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谁让你带她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宋知谣上前一步,“你怎么样?疼不疼?”
“死不了。”张应清别过脸,“你走吧。”
“应清,那些照片……”
“我说,你走吧。”张应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牵动了伤口,他疼得皱眉。
张应朗按住他的肩膀:“别激动。知谣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她的担心。”张应清看着哥哥,眼神里有质问,“哥,你为什么要带她来?你明知道我现在不想见她。”
张应朗沉默了一下:“因为她有权知道。而且……我觉得你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张应清闭上眼睛,“该说的都说完了。”
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护士进来换药,看见这气氛,动作都小心翼翼。换完药,护士离开前说:“病人需要休息,探视时间别太长。”
门关上后,宋知谣在病床边坐下。
“应清,那些照片是偷拍的。”她轻声说,“我和那个学长真的已经断了联系。你相信我,好吗?”
张应清没睁眼,但嘴唇抿紧了。
“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错,伤透了你的心。”宋知谣的眼泪掉下来,“但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过去?”张应清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空洞,“知谣,我们之间还有‘过去’吗?过去的你,会对我哥动心吗?会对别的男人动心吗?会一次又一次欺骗我吗?”
每个问题都像鞭子,抽在宋知谣心上。
“我已经改了……”
“改?”张应清笑了,笑容很苦涩,“怎么改?你是能改变自己多情的本性,还是能改变那种对新鲜心动的渴望?知谣,我认识你五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深情,但也多情;你真诚,但也软弱。这不是错,这是你的本质。但这样的你,不适合一段需要忠诚和稳定的感情。”
这些话太锋利了,宋知谣哭得说不出话。
张应朗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又看看宋知谣,眼神复杂。最后他说:“应清,你好好休息。我带知谣先走。”
“不用。”张应清说,“哥,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让她自己走。”
宋知谣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应清正看着张应朗,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张应朗背对着她,脊背挺得很直。
她离开病房,但没有离开医院。她坐在楼下的花园长椅上,看着病房的窗户,等到天黑。
晚上八点,张应朗下来了。看见她还在,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他怎么样?”
“吃了止痛药,睡了。”张应朗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支烟,“医生说恢复期要三个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宋知谣的眼泪又涌出来。“都是我的错……”
“不全是。”张应朗吐出一口烟,“工地本身就有安全隐患。那些照片……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恨我。”宋知谣哽咽,“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张应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这样对你们都更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应朗转头看着她,“你们真的不合适。硬要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宋知谣看着他,在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心动,又回来了。
“学长,”她轻声问,“那你觉得……谁适合我?”
张应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他掐灭烟,“因为我是他哥哥。”
这句话是拒绝,但说得太温柔,反而像诱惑。
宋知谣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张应朗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我好累。”她闭上眼睛,“真的好累。”
“我知道。”张应朗的声音很轻,“我也累。”
他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夜色渐深,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声和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张应朗说:“我送你回酒店吧。你总不能在这里坐一夜。”
“……我没订酒店。”
“那我给你订一间。”
“我不想一个人。”宋知谣抬起头,看着他,“学长,能陪陪我吗?”
这句话的暗示太明显了。张应朗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脆弱和渴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理智在尖叫着说“不行”,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他点了点头。
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房间时,前台小姐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宋知谣低着头,张应朗面无表情。
房间在十二楼,很大,有落地窗可以看见城市的夜景。关上门后,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我去洗澡。”宋知谣小声说。
“嗯。”
浴室里水声响起。张应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心里一片混乱。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弟弟受伤住院的时候,和弟弟的女朋友开房。这是背叛,是堕落,是不可原谅的。
但他控制不住。
这几个月在巴黎,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如果在那里,会怎样和他讨论那些建筑,怎样理解他的孤独。这种想念像毒瘾,戒不掉。
水声停了。宋知谣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红。她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
“学长……”她的声音在颤抖,“抱我。”
张应朗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也有欲望。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和雨夜那个不同——那个是绝望的告别,这个是欲望的宣泄。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彼此吞噬。
浴巾滑落。张应朗把她抱起来,走向床。
一切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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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宋知谣轻声问:“我们会下地狱吗?”
“会。”张应朗说,“但地狱里,有我陪你。”
这句话很浪漫,也很可怕。宋知谣转过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学长,”她声音哽咽,“带我走吧。去巴黎,或者任何地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张应朗抚摸她的头发:“你确定吗?”
“……确定。”
“那应清呢?”
“我对不起他。”宋知谣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胸膛,“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张应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我下个月回巴黎。你跟我走。”
这个决定很仓促,很疯狂,但在这个罪恶的夜晚,却显得顺理成章。
他们又做了一次。这一次更慢,更温柔,像在确认彼此的选择。结束后,张应朗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睡吧。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宋知谣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
但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张应清站在病床边,看着她,眼神空洞地说:“知谣,为什么?”
她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张应朗睡得很熟。她看着他熟睡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她做了什么?
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的弟弟分手,然后和他在一起?
她真的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结束和张应清五年的感情?
但恐慌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一种堕落的快感,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彻底沉沦”的黑暗诱惑。
她躺回去,抱住张应朗,把脸埋在他颈窝。
就这样吧。
既然做不了好人,
那就彻底做个坏人。
既然得不到原谅,
那就彻底背叛。
既然爱已经变成恨,
那就让恨来得更彻底一点。
至于良心,
至于愧疚,
至于那些曾经的美好,
就都忘了吧。
在这个罪恶的夜晚,
她杀死了过去的宋知谣。
诞生了一个新的,
冷酷的,
自私的,
但至少……不再痛苦的,
宋知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