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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笔人

巷口的修笔摊支在老槐树下，王师傅的铜墨盒总擦得锃亮，里面盛着半盒研好的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夜。

这天午后，个穿旗袍的女士捏着支钢笔走来，笔帽上的珍珠缺了半颗。"师傅，能修吗？"她声音轻得像飘絮，"这是先夫的笔，笔尖摔弯了。"

王师傅接过笔，指尖抚过雕花的笔杆。笔尖果然弯成了钩，却不是摔的，倒像被人硬生生掰过。他想起二十年前，有个穿中山装的青年常来买笔尖，说"我太太总把笔写秃，得备着些"，青年的袖口总沾着墨，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纹。

"能修。"他从工具箱里翻出细铜钳，小心翼翼地掰直笔尖，又蘸了点墨在废纸上划了划，"试试。"

女士握着笔，写下"平安"二字，墨迹流畅，却在收笔处顿了下，洇出个小小的墨点。"谢谢您。"她付了钱，转身时旗袍下摆扫过摊边的墨水瓶，溅了几滴墨在青石板上。

王师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十支磨秃的笔尖，每支上都贴着小纸条，记着日期。最新的那支旁写着："民国三十七年，阿雯的笔，这次写秃得快，许是备课累了。"

暮色漫上来时，他收了摊。路过那家老字号的钢笔店，橱窗里摆着支新款钢笔，笔帽上嵌着颗圆润的珍珠。王师傅站了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墨盒，转身往回走。

晚风摇着槐树叶，沙沙声里混着远处的电车铃。他忽然想起青年最后一次来，手里攥着张船票，说"阿雯要去南方教书，我得送送她"，那天的墨好像特别浓，青年的字迹都晕开了边。

路灯亮起来时，王师傅坐在摊前，给那支修好的钢笔配了个新笔帽，上面没镶珍珠，只刻了朵小小的兰草。他想，等明天那位女士再来寻，也好让她知道，有些念想，修得好，也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