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匠
胡同深处的布偶铺总堆着碎布头,像落了满地的春天。
赵婶的顶针磨得发亮,银针穿过错落的彩线,在素布上绣出对圆眼睛。她总说:"布偶得有魂,眼睛要像看着人笑。"
清明前的雨下得绵密,铺门被轻轻推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捏着只破布兔进来,兔子的耳朵少了只,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像团雪。"婶子,能修好吗?"她举着布兔,指节泛白,"这是奶奶缝的,她说兔子能吓跑噩梦。"
赵婶接过布兔,针脚歪歪扭扭,却是用心缝的,耳朵茬上还留着没剪净的线头。她想起二十年前,有个病弱的妇人常来买布头,说"给孙女缝只兔子,她总怕黑",妇人的手总在抖,选的料子却都是暖色调,粉的、黄的,像把阳光都裹了进去。
"能修。"她从布头堆里挑出块粉色碎花布,剪出只新耳朵,又往破口处塞了把晒干的薰衣草,"这样不仅不跑棉,还能闻着花香睡觉。"
小姑娘抱着修好的布兔,鼻尖蹭过兔子的新耳朵,忽然笑了:"和奶奶缝的一样软。"
雨停时,赵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片薰衣草。风卷着花瓣落在布偶堆里,有只新缝的布熊,眼睛绣得圆圆的,像当年妇人常穿的那件杏色衫子。
傍晚收铺,隔壁的阿婆来串门:"那小姑娘的奶奶,前儿走了。"
赵婶捏着薰衣草的手顿了顿,把它塞进布熊的肚子里。暮色漫进铺子,布偶们的圆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像是有谁在轻轻眨。
夜里起了风,铺子的木门吱呀作响。赵婶起身去关,却见门槛上放着束野雏菊,花茎上系着张纸条,是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兔子说,谢谢婶子的花香。"
她把花插进窗台的空瓶里,回头看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布偶,忽然觉得它们都在笑。原来有些念想,缝进布里,就成了不会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