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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画摊

城隍庙的糖画摊前总围着孩子，老冯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液蜿蜒流淌，转眼就成了蹦跳的兔子、展翅的凤凰。

入伏那天特别热，糖稀熬得格外快。老冯正给个胖小子画糖龙，忽然被人轻轻拽了拽衣角。是个穿补丁褂子的小男孩，手里攥着枚磨得发亮的铜板，眼里映着糖画的光。

"爷爷，能画只蝴蝶吗？"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娘快过生日了，她总说蝴蝶像会飞的花。"

老冯接过铜板，入手温温的，边缘都磨圆了。他想起三十年前，有个扎红头绳的姑娘总来等他收摊，说"冯大哥的糖画比蜜还甜"，姑娘的布包里常装着块凉糕，用荷叶包着，说是"给你解解暑"。

"蝴蝶要展翅的，还是歇着的？"他舀起一勺糖液，手腕轻转，糖丝簌簌落下。

"要展翅的，"男孩踮着脚看，"这样能飞到娘梦里去。"

糖蝴蝶刚画好，忽然来了阵狂风，糖翅被吹得微微发颤。老冯连忙用竹签固定好，又多淋了圈糖边："这样就结实了。"

男孩捧着糖蝴蝶跑远，蓝布褂子在人群里一闪，像只真正的蝴蝶。老冯收拾摊子时，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枚褪色的红头绳，是当年姑娘落下的，他一直没舍得丢。

暮色漫上来时，有个妇人来寻孩子，看见摊上的糖渣，忽然红了眼眶："我家那口子，小时候总说要学画糖画，说要给我画满屋子的蝴蝶。"

老冯往她手里塞了块没卖完的糖："尝尝？还是当年的方子。"

妇人含着糖，甜味漫开时，眼泪掉了下来。老冯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那云彩也像只蝴蝶，翅膀上沾着金光，正慢慢往西边飞。

夜风里飘着糖香，他摸着铁皮盒里的红头绳，忽然笑了。原来有些甜味，藏在心里，就成了化不开的念想。